十 六
一九七四年秋的一个晚上,杨天亮吃完晚饭,坐在自家的书桌前,手捧一张《人民日报》正在认真阅读,忽然有人在“咣咣咣”地敲街门。因妻子谢瑶环去了娘家未归,所以他不得不亲自去开门。
“谁呀?”
“杨书记,我是公社通讯员小黄。”
“啊呀,贵客,贵客!。”说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身高一米六几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杨天亮将小黄迎进屋内。
杨天亮先问小黄吃饭了没有,小黄说吃过了。杨天亮就给小黄沏了一杯茶水。
“这么晚了,你有啥通知?”
“公社唐书记让我来通知你明天早晨九点钟到公社礼堂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原则上不得缺席。”
“啥会你知道吗?”
小黄头一摇,笑说道:“反正不是坏事,而是关乎到青年人前途的大事!”
“是招工、招兵?还是?”
“我隐隐约约听了几句,说是上学什么的。”
“上学?”
“嗯。”
“谁上学?”
“青年人上么。”
“从六六年至今,大学都早已停止了招生。你说上学,莫不是?”
小黄一边喝茶,一边说:“莫不是上边又有啥政策变化了?”
“完全有这种可能。停止招生已这么些年了,如果再不招生,教育落后了,社会如何发展?可万一是真的招生,对每个青年人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呀!而对于国家来讲,当然更是一件盛事!”杨天亮此刻显得十分兴奋。
小黄说:“哎呀,如果真的招生,我也想去上大学!杨书记,你看能行吗?”
杨天亮说:“你年轻,又在公社工作,一直没撂笔杆子,若是考试,肯定比农村青年有把握些。”
“但不知公社给我放行不放行?”
“反正你现在比农村青年条件好,前途广,去不去无所谓。”
“哎,不对!青年人应该有远大的梦想,多学点知识更好呗!”
“是呀,是呀,我是与你开玩笑哩,能去当然好。”
“如果是上边招生,肯定是有指标的,可不知能分给俺东岭几个名额?”
“唐书记是在东岭蹲点,你可多争取名额呀。”
“你这话说得在理,倒把我提了个醒。”
此刻,正当二人谈兴正浓时,谢瑶环抱着娃回来了。娃已睡着了。谢瑶环把娃卧在炕上后就没打招呼去了灶房,给小黄麻利地擀了一碗长面端了上来。
“嫂子给你做了碗面,乘热吃吧!”
小黄被谢瑶环这般热情招待一下子感动的不知什么好。
“吃吧,都是自己人!”杨天亮催促。
小黄脸一红,说:“其实我已在公社吃过了。”
谢瑶环说:“吃吧,小伙子年轻,过个门槛还吃个锅盔馍哩!再说,你从公社这么远骑车赶来,早都把肚子跑空了。快吃,快吃!”
小黄只好端碗吃了起来。
吃罢饭,杨天亮将小黄送出了家门……
当雄鸡报晓“咯咯咯”的叫声在东岭村庄户人家上空回荡传到杨天亮耳朵时,杨天亮像往常一样,第一要务是练一下拳脚。他今个儿显得格外兴奋,因为早上要去公社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他起床后,先在院子打拳,由院子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头打到这头。打完套路后,又练踢腿、劈叉、背腰基本功。直练得浑身大汗,筋骨发热,方才停止。
练完拳,谢瑶环给他擀了一碗长面,他吃了后,就出门骑着自行车,身披灿烂的朝霞,离开东岭,上了大路,意气风发地向公社奔去。路两旁高大的杨树被杨天亮骑车的身影抛在身后……
上午九点钟,公社在大礼堂准时召开会议。各个村子的一把手党支部书记全都到会了。
大会由主管教育的副书记吕元通主持。会议的主题是转发《西陵县委关于推荐与选拔工农兵大学生招生工作精神》。
吕元通副书记宣读了相关招生文件。接着,唐凯歌书记讲了话。
“同志们,方才吕副书记已经宣读了县上关于今年在工农兵中推荐和选拔大学生的文件,为了更好地领会其精神,顺利地完成党交给我们的这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在此我讲上几句话,希望在坐的每个同志认真地听,以便接下来开展工作。”
说到此,他停顿一会,喝了几口茶,接着又说:“今天,是我国进入的七十年代,根据我国国情实际,国家决定从工农兵中推荐和选拔大学生。这可是个新鲜事件。”
此刻,会场不少人张口“啊”地一声,表示惊奇。也有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
“自古都是升学考试么,这会咋变成选拔和推荐啦?”
“此一时,彼一时嘛!”
“不论咋样说,这是给好学上进的青年人一个实现美好愿望的大好机会,是值得庆贺的!”
唐书记又说道:“这次选拔人才,是关系到给国家培养文化人才的大事,是政治任务,在坐的基层干部思想上要有高度认识,切莫松懈!”他说到这,又稍停片刻,喝了一口茶水后,接着讲:“我们要把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拥护党中央和毛泽东思想的先进青年选拔、推荐,让他们在大学深造,勇攀科学高峰,为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而努力奋斗!”
此刻,台下群情激昂,听得如痴如醉。
唐书记接着说:“这次工农兵大学生选拔,当然是有计划进行,给每个村子都有指标。正因为有人数限制,因此,你们在推荐时务必要走群众路线,实行民主集中制,推荐和选拔出优秀人才。关于每个村指标一事,请按文件后的附件办理。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纷纷领了文件,然后离开公社。
杨天亮没有及时离开公社,而是被唐书记叫到了办公室。
唐书记对杨天亮说:“别的村公社只给一个名额,但对东岭可是有特殊政策呀!”
杨天亮部:“咋个特殊政策?”
唐书记答:“多给一个名额。”
“为啥?”
“因为东岭是县上树立的先进呗!”
“那就谢天谢地!”
“任何事物都是辩证的,但同时东岭也有了一份无形的压力,那就是要把党建和经济建设都推向高潮!”
“哎,唐书记,你这话说得还真是有份量。细一琢磨也是,多给东岭一个名额,实际是县上领导对东岭人有了更多的期待呀!”
唐书记给杨天亮递来一杯茶水。杨天亮双手接过。
唐书记说:“咋啦,怕以后承担艰巨任务,而不敢承受多给一个选拔的名额?”
杨天亮呷了一口茶,乐得“扑哧”一笑说:“哪里哪里,我感谢还来不及哩!”
唐书记此时从烟盒抽出一支香烟,递给杨天亮,笑着说道:“我是与你兄弟开个玩笑罢了。”
接着,二人又热情地开始交谈村上的工作……
当日下午,杨天亮就迫不及待地先召集村干部会议,传达了工农兵大学生选拔的会议精神。
“这次工农兵大学生的选拔,采取的是推荐与选拔。这项工作意义重大,关系到给国家培养有文化的科技人才。上级器重咱东岭村,别的村都是一个名额,而特批给咱村的却是两个名额。所以,咱们一定要争口气,推荐出优秀人才,才能对得起上级政府对咱村的一片希望!”
杨红旗说:“给咱村分了两个名额,让去上大学,这真是大好事啊!若是能选拔上,从此就可离开黄土地成了吃商品粮的,端上了铁饭碗,一辈子的生活就没有忧愁了。真是大喜事呀,大喜啊!”
封长忍听着杨红旗的话,兴奋地把旱烟锅子咂得“吧哒吧哒”地更欢了。他从口鼻喷出呛人的烟气,在大队办公室上空缭绕。男人们对此反映还不十分强烈,可封翠玲和其他女同志就有点反映强烈。
封翠玲为了让封长忍少抽点烟,就曲线斗争,为了给封长忍在众人面前一点尊严,就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上,说:“润润你的嗓子吧,好准备一会听你精彩的发言!”
封长忍面对封翠玲热情递来的茶杯,能看出封翠玲的好意,就赶忙从嘴上取下烟袋,把旱烟锅子在左脚鞋底子上磕了几下,把没抽完还冒着火星的旱烟丝倒了出来,洒落到地上,然后接过茶杯,“嘿嘿”一笑,以表谢意。
封翠玲此刻笑着面对封长忍,睫毛向上扬了一下,以示对方发言。
封长忍先是“喀喀”了两声,又喝了一口茶,说:“要我讲,我认为,咱东岭可以向上边多推荐几名青年,最后看谁的命大能被上边选拔走。”
封翠玲说:“你的想法太天真咧。但行不通。因为只能推荐两名。”
女支委苗青华说:“文件上只给咱大队两个名额,只能按这个规定办。”
民兵连长封冬生说:“我认为,先民主,把文件给村民一传达,让群众推荐。”
杨天朗说:“也对,先传达文件,让大伙推荐,然后把被推荐的名单递给大队,再由大队研究、决定。”
杨天亮说:“今天晚上,我们大队就召开全体社员大会,传达推荐上大学一事。”
当天晚上,东岭大队部院子灯火通明。男女老少把个院子涌的水泄不通。人们一听说是让社员们推荐人选来上大学,无人不感觉到惊奇,因为从来没听说过上大学由群众来推荐的。
会议终于在杨天亮的主持下开始了。
杨天亮说:“根据公社转达西陵县的文件精神,国家根据当前国情,要在工农兵队伍中由群众推荐一批优秀青年上大学。这是一件十分严肃的工作,各级党组织务必高度重视,把工农兵队伍中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拥挤党中央和毛泽东思想的优秀青年推荐上来,供上级选拔。今天晚上请大家来开会,是先给大家把文件念一下,传达一下精神,活跃一下大家思想。下面,请封翠玲同志给大家宣读一下文件,请大家用心听讲。”
接着,封翠玲就把公社转发的西陵县的《关于在工农兵队伍中推荐和选拔大学生上大学》的文件给大家宣读了一遍。
当封翠玲刚一把文件宣读完毕,会场上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沸腾了。
“我今年七十多岁了,听老人说古代把考大学叫考状元,不料现在让社员推荐娃们上大学,真稀奇!”封宇坤老汉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右手取下正抽的旱烟锅子,左手捋着银白色的胡须,在人群中感叹着。
“现在是新社会,新社会新事新办。国家采用推荐的法子,肯定也有他的道理呗。”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说。
“要我看,这推荐是哄老实人的!若是朝里没人,推荐上了我看也是白搭!”三十来岁的一个小伙子说。
“你说的也不一定全有理!国家让推荐,肯定有原则,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说。
“要让推荐,我说封巧雅绝对够资格!这女子聪明,一直没撂过书本,人又贤惠,群众关系也好,推荐她没说的!”二十八岁的年轻媳妇燕子眉飞色舞地说。
“若是让我选人,娟秀是个料!人长的漂亮,又是个新党员。”四十多岁、瘦高个、留个剪发头、条形脸的巧云挑战似地说着。
但是,不料巧云的话刚一落下,就有人迎头一击。
“你巧云这个歪婆娘说的也不一定对!”说话人是个外号叫“狮狗”的三十来岁、至今是个光杆的、长着满脸串脸胡子的男人叫喊着。他是封巧雅的堂弟,偏向自家人是人之常情。
可是,人家巧云也没有说月秀半个不是呀!
巧云本是个受众人尊敬的人,不料猛不防却遭到他人的反对,自然不甘忍下这口气,就反驳道:
“别人怕你这个‘狮狗’!我说话是我的自由,是我巧云的权利,我与娟秀无冤无仇,我又没说娟秀个半个不是!你狗日的说这话是要遭天打雷击的!”巧云一下子愤怒了!她像一头受到侵犯的母狮,为了维护自身的尊严,猛然扑向侵犯者“狮狗”,出口就在对方嘴上咬了一下。
“狮狗”此时完全被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巧云是这般历害!“我,我,我是与你说笑话,你却当真。”
“你放屁!你明明指责我,却说是玩笑话,你就不配做个人!”
“狮狗”见巧云对自己紧追不放,“嘿嘿”笑着只是朝后退,进而钻到人群,溜走了。
此时,围观的人轰然大笑起来。
巧云此刻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会场上又恢复了热闹景象,有人议论谁家的孩子优秀应该被推荐,有人谈论谁家的孩子与谁谁相貌般配应该成婚的,也有人羡慕谁家日子过得好……
忽然,会场上的喇叭响起,从喇叭里传出“大家安静”的声音。
于是,喧闹声嘎然而止。
杨天亮开始讲话:“听说刚才会场上发生了纠纷。这事本不该发生,因为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每个人都有把自己认为优秀的青年推荐上来的权利,至于这个被推荐的青年能不能被上边看上把人选拔走上大学,那是另一回事。但是,谁也无权阻止他人的发言!刚才我去了趟茅房不在,听说有人对踊跃推荐人辱骂,这是绝对不行的!类似这样的事,不允许再发生!以队为单位,后天中午十二点,各队队长把名单呈报给大队会计杨红旗。记住,不能超过后天上午十二点,公社要咱东岭的名单哩!散会。”
接着,人们在“叽叽喳喳”地议论声中摩肩接踵地走出会场,消失在月色中……
“会开完了,亮?”杨天亮的妈彩芹在杨天亮刚一进门就问道。
“嗯。”
“听说是让社员推荐优秀青年上大学?”
“嗯。”
“都推荐的是谁?”
“才把会议精神给社员传达了,接下来让各生产队把推荐的名单报到大队,再由大队决定。”
“那给你妹子月兰留个名额,推荐她准行。”
“那也不一定。”
“为啥?”
“优秀的青年多得是,谁敢打保票?”
“可月兰是民办教师,一直没撂过书本,总比一直拿锄头的人强吧?”
“那也不一定。”
“你说这话啥意思?”杨天亮的母亲开始犯怒了。
“妈,你看你,我说的是真话!”
“真话?我看你是诚心跟你妹子过不去!”
“妈,你看你把话说哪搭咧?”杨天亮陪着笑脸说。
“哪你为啥不愿意推荐你妹妹?”
“可我说的全是实话呀!”杨天亮有点委屈地说道。
“月兰可是你的亲妹子呀,这次你得设法把她推荐上去!”
“但咱是干部的家庭,不能特殊化呀!”
“特殊个啥?你当个干部咱们沾不了光,反倒成了害不成?”
“妈,你咋老糊涂咧!我又没说俺妹子啥坏话!”
“可我从你话里感觉到你这次有啥顾虑?”
杨天亮打心眼里佩服母亲的智慧。当妈的像个心理学家,把他看的入木三分。
是呀,自己的确不打算推荐月兰,因为名额有限,自己又是大队书记,况且月婵牺牲后,国家给这个家予以照顾,把弟弟杨天明已招收成了工人。再就是,月兰是个民办教师,比别人强,条件优越,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杨天亮转而一想,凭良心而言,做母亲的为女儿着想,那是人之常情,无可挑剔。不论自己本人咋样对待此事,然而在表面上不能流露出自己不打算推荐月兰的想法。想到这些,杨天亮给母亲倒了一杯茶,双手递来过来。
母亲见儿子杨天亮这么孝道,也就接过了茶杯。
谢瑶环说:“妈,你请放心,他天亮不会对他妹子有偏心。以我之见,人人平等,这机会是对政治条件没有问题的青年创造的,俺小姑子月兰是个党员,又是个民办教师,出生在红色家庭,政治背景是别人比不上的,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杨天亮,而在于俺小姑子月兰本人!”
“啥意思?”母亲问。
“因为这次推荐还先需要本人报名!”谢瑶环说。
母亲采芹犯难地说:“可你妹子去省师范进修学习去了,这可咋办呀!”
谢瑶环说:“妈,你别愁,省师范又不是离咱这千里万里远,明天一大早,叫他哥天亮亲自去征求一下月兰的本人的意愿。如果她愿报名,就让马上回来;如果不想报考,就甭回来。”
“我猜月兰不会不报名的。”母亲坚定地说。
杨天亮对母亲说:“这事就这样办吧!我明天早上去省师范见妹子去!”
“好啊,妈在家等消息!”
“好吧!”杨天亮说。
第二天黎明,杨天亮起来的格外早,一如既往地在院子练拳。他心情格外激动,因为今天要受母亲委托去省师范给妹子月兰通知推荐上大学一事。练完拳,吃了谢瑶环擀得长面条,喝了半碗面汤,就匆匆上路,去公社汽车站坐车。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急步快行,他终于坐上了头趟班车。
公交汽车在路上奔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将杨天亮送到了目的地—省师范门口。
杨天亮到了校门口,被门卫拦住,说是学校正在上课,下课了才允许进学校。无奈,杨天亮只好在门卫室与门卫值班的人拉家常。
四十多分钟后,门卫值班的人总算让杨天亮走进了学校。
“哥,你有啥急事找我咧?” 在校园内小河边的一棵松树下,杨月兰见到哥哥,闪动着一双明亮而惊奇的双眼问道。
杨天亮说:“有个好事,咱妈叫我专程给你通知来咧!”杨天亮激动地说。
“啥好事?”
“国家要在工农兵队伍中选拔一批优秀青年上大学。”
“真的?”
“真的。”
“我再问一遍,这消息可靠吗?”
“看你说的,别人可能与你开个玩笑,当哥的我岂能开这样的玩笑?”
“具体是个啥情况吗?”
“大体条件是政治立场坚定,拥护毛泽东思想和党中央,群众基础好,富有远大理想,身体健康等。”
“那我肯定没问题!”杨月兰十分自信地说。
“那当然了,你是共产党员,又是个民办教师,而且文化底子厚实,一直没撂过书本,被选拔上的可能性最大!”
“哥,不过我正在这儿进修,看有啥影响么?”
“是这样,你去给你老师请个假,就说家里有点事,跟哥回家再说。”
“哎。”杨月兰答应一声,就去找老师请假。
杨天亮等了一会,与杨月兰一同离开了学校,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一石激起千层浪。推荐上大学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刮到了东岭村的四面八方。能上大学,对每个有志青年人来说,当然是日盼夜思的梦想,而处于黄天厚土的东岭青年人,谁不想碰碰这千载一遇的良机?那些有文化底子的青年,纷纷在所处的生产小队报名,唯恐把自己漏报。各生产小队把这些工作抓得很紧,在大队传达会议精神的第二天上午十二点前,就已将报名的名单呈报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共收到了各生产小队报来的六名报名者的姓名,分别是封巧雅、娟秀、苗秋香、秋菊、杨天朗和润生。其中封巧雅、娟秀、苗秋香和杨天朗是共产党员。
分给东岭的推荐名额只有二名。各人为了各自的前途,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究竟谁符合推荐条件,人人都在猜测,都在运用各种关系来找大队干部说情。
话说杨润生与苗秋香同在一个生产小队,又同在一所学校上学,杨润生比苗秋香高一级,学习成绩曾在班里是名列前茅,外号“华罗庚”,足见他有多么聪明,不过在政治方面他要逊色于苗秋香,苗秋香是一名共产党员,而且在果园的工作成绩比较突出。从群众关系方面来说,苗秋香也比杨润生要好很多。尽管所在生产小队把两个人的名字都报到了大队部,可是,并不意味着大队部就能原模原样地把两个人都能推荐到公社去。
苗秋香庆幸生产小队将自己推荐给了大队部。然而她也心有顾虑,担心大队部在向公社推荐时把自己撒掉。
杨润生也窃喜生产小队把自己推荐给了大队部。但是,他深知尽管自己数理化底子比苗秋香明显要厚实的多,且在学校也是个学习尖子,然而还是害怕自己在大队部研究时被撒掉,因为这次大学招生的前提推荐,说起推荐,当然是政治领先,那么,自己非党人士,百分之百是比不过苗秋香的。唉!事到如今,能有个什么神方妙策呢?
杨润生绞尽脑汁,妄图通过曲线斗争,来消灭竞争对手让自己胜出。
读者从前面的章节里知道东岭村有个封满堂,因触犯刑律被判刑正在监狱改造。封满堂有个侄子封致轩,自然心里仇恨杨天亮,仇恨这个社会,整天寻思着能给杨天亮的事业上添些啥麻烦呢!恰巧偏偏瞌睡遇上了枕头,杨润生就找到了封致轩,谈了自己的想法,请求他能为自己出谋划策,以便击败竞争对手苗秋香。
“致轩哥,兄弟这次也想被推荐去上大学,这事你是知道的。”杨润生在封致轩家里说。
封致轩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闭口不语。
“哥,你是咋了?瞧不起你兄弟我?不管别人对你们这个家族怎么看,兄弟我却把你当哥的放在心上。”
封致轩“嘿嘿”一笑,头一点,说:“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罢,给杨润生递过去了一支烟,又用打火机点着。
“既然你也知道兄弟我被推荐到大队部,可我怕苗秋香挡我的路。因为人家是个党员,属于村书记的红人。”
“但你数理化学的顶呱呱,外号‘华罗庚’,考试苗秋香肯定考不过你。”
“好俺哥呢!这次大学招生重点是推荐,不是考试!”杨润生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封致轩从杨润生的言语中早已猜出了他的心思,但他故意笑着说道:“你来找哥说事,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没当个啥一官半职,更不是个党员,你想把你的锅烧开,哥给你既添不了一瓢水,也续不上一把柴,哥没个啥能耐能帮上你的忙啊!”言罢,表情沮丧,双目湿润。
此刻,杨润生认为,对方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是同情和理解,就说:“搞阶级斗争,是个社会问题,作为百姓没办法,你适应不适应,都得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着。不过,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国家政策终究会调整的,有一天你也不会再受到歧视的。“
“我也梦想着你说的这一天早日到来哪!”
“这一天肯定会来到的!”杨润生满含深情地说。
杨润生接着抓住对方的心理乘势说:“人嘛,总还得把握住现在,若现在都失去了,当然就没有了未来。人生嘛,总得斗争,斗争,只有不断斗争,才能有美好的未来。”
“你想与人家苗秋香咋个斗争?”
“我在这方面涉世不深,看的书也没你多,今个儿说实话,是诚心敬意地来向你领教来了,巴望你这个当哥的诚心指点一二!”
“你想给你哥我来个激将法?嗨嗨,人家秋香与我前世无怨,今世无仇,我没啥理由找人家的事呀!”
杨润生此刻见对方不会轻易给自己出啥点子,就说:“轩哥,不急不急,你不要误会,我是把你当哥的当做个知己,才把掏心窝子的话说给你。再说,你就是给我出了个点子帮了这个忙,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此话怎讲?”
“我会用行动给你看!”杨润生说话时,右手伸到自己上衣口袋,暗示他会给封致轩操心劳神的费用。
“你想叫我给你出个啥点子?”封致轩猜想对方来带了钱才来的,此刻有了出点子的意愿。
杨润生说:“比如说,明里我在政治条件方面比不过苗秋香,那怎么从侧面影响一下她的前程?”
封致轩一听,佯装为难地说:“让我好好想想。”言罢,就在地上来回独步、打转转。
其实,就在此时,封致轩的媳妇夏麦花在另一个套间房子佯装做针线活儿,已把封致轩与杨润生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并猜出了杨润生的来意。她讨厌杨润生来让封致轩办事,怕连累了自己的丈夫,就有意咳嗽了两声,以暗示封致轩坚决不要为杨润生出点子。不料封致轩却理解偏了,误以为媳妇夏麦花患了热感冒哩,就大声对着夏麦花说道:“感冒了就乘早吃点药,甭再硬扛着!”
“你真是个冷血动物,我得病几天了,你不是不知道?
封致轩听媳妇这么说,便来到媳妇的那个屋子里。
夏麦花猛地把房门“咣”地一下关上。她立即站起身,对着封致轩的耳朵悄声嘀咕了几句,意思是让杨润生点快走开,千万不要为杨润生出啥歪点子。
封致轩完全领会了媳妇的意图。他走出这个房间,对杨润说:“对不起,俺媳妇与我闹矛盾哩,你先回吧!”封致轩佯装心情不好地样子说。
杨润生似乎预感到封致轩是受了夏麦花的挑拨,便索性站起身对封致轩说:
“算我瞎了眼,枉给你说了半晌!你不要以为你不给我出点子我就没法子与她苗秋香较量了!咱骑驴看帐本走着瞧!”言毕,他“哼”地一声,似把对封致轩的怒火发泄了出来,然后扭身走出封致轩的家门。
杨润生走后,夏麦花与封致轩大闹了一场。
“封润生家是个啥家庭你不知道?他舅‘阴扇子’是有名的害人精,现在还在蹲监狱哩!再说,人家苗秋香与咱家前世无怨,今生无仇,凭啥咱非要给他杨润生当个炮灰?还有,你若要是给杨润生出个啥诡计,而这个诡计一旦对他人或社会造成了危害,嗨嗨,你封致轩就成了罪人,成了教唆犯!这个事若是败露了,法律非把你收拾了不可!我和娃也就受了连带。幸亏我今个儿说有事没去娘家,若是我不在家里,那你肯定就与杨润生狼狈为奸,把阴谋制订好了。若是那样,那你可就像一头黄牛陷进泥坑难以自拔!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今个儿在家里,发现了你俩的阴谋,拆散了你俩的好事,真是阿弥陀佛!”
“你少嘟嘟几句算了?”封致轩被媳妇说的不耐烦了。
“嘟嘟了,咋办?”
“我说你这个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说一遍就行了,还把这点破事挂在嘴上说个没完没了。”
“你骂谁头发长见识短?”
“我骂狗哩!”
“你妈也是狗!”
“你妈才是狗!”
“你妈!”
“你妈!”
“你妈你妈!”夏麦花连珠炮似地说。
此刻,封致轩走过来,“啪”地一下,出手就在夏麦花的嘴巴上扇了一巴掌,致夏麦花口出鲜血。
夏麦花气急了,一下扑了过来,抱住封致轩的右腿,隔着裤子,就在他的大腿上咬了一口。
封致轩“啊”地一声尖叫,拳头雨点般地砸在夏麦花的身上。
夏麦花被封致轩的拳头砸得不得不松开手和口,声嘶力竭地喊叫:“乡党邻里都听着,俺老汉封致轩害人哩!爷们娘们都听着,封致轩把我往死里打哩!”
夏麦花的叫喊声,招来了左邻右舍男女老少涌到了封致轩的家里。
有人拉着封致轩出了院子。拉劝封致轩的人是杨天亮。
“大男人家,跟媳妇吵啥嘴呢?”杨天亮说着就掏出一支烟递给封致轩。封致轩盛情难却,把烟接了过来。
杨天亮与封致轩边说边走,随杨天亮走到杨天亮家。
谢瑶环热情地给封致轩倒茶、递烟。
“到底为了个啥嘛?”杨天亮问。
“人家咳嗽感冒,嫌我对她关心不够。”
“噢,就为这个?”
“噢。”
“那你就多多关心点呀!”杨天亮笑着说。
“杨书记,俺这婆娘事多不讲理的很,我正与人说话哩,她却没眼色与我吵嘴,这分明没有礼貌么?”
“那也要看情况,别人与你说的话对你们俩口子与这个家有没有利害?如果有,媳妇反对你与谁说话就有道理。为啥?因为她与你是俩口子,好事能沾光,坏事会遭殃。”杨天亮说着,又给封致轩递过去了一支烟。
此刻,封致轩被杨天亮俩口子的诚心礼待完全感动了。他心里十分惭愧。他惭愧不该与杨润生说了那么一大堆话。尽管还没有给杨润生出啥馊点子来干扰苗秋香上大学,尽管也没有说杨天亮啥坏话,但当时的确萌生过给杨润生出馊点子的想法。唉,难怪媳妇夏麦花对自己不满而反对哩!想到这些,又看看眼前杨天亮的诚心诚意,封致轩心里极不好受。
谢瑶环问封致轩:“兄弟,中午吃饭了没有?若是没吃,嫂子给你做。”
“吃了,谢谢你。”
“吃了就好,民以食为天嘛!俗话说人似铁饭似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天上下雨地上流,俩口子打架不记仇嘛!”
人常说,只要人心诚,石头也能开出花。此时的封致轩再也无法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他向杨天亮和谢瑶环将杨润生去找自己的详细过程一吐为快。杨天亮和谢瑶环听罢,心弦为之一颤!
封致轩诚恳地说:“其实,杨润生想与苗秋香在推荐上大学这件事上较量,他明明知道斗不过苗秋香,于是就阴谋想法子与苗秋香争斗。”
杨天亮问:“他想咋样?”
“我推测他会与苗秋香她爸闹事。”
“人家又没惹他,闹啥事?”
“防止他寻衅滋事。”
“这么坏啊?”
“真是人心难测啊!”
杨天亮镇静地说:“人常说有天大个窟窿,就有地大个布丁。”
封致轩说:“反正我给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杨天亮说:“多亏你提供了这些情况,我和大队干部会记住你的好处的。谢谢你了!”
封致轩笑着说道:“你没黑没夜的为村上操劳,不料还有个别人阴谋捣乱,想给你工作制造麻烦,真是黑了心了!”
杨天亮说:“社会是个大舞台,人鬼混杂齐上来。嗨嗨,说怪也不怪,人生总是充满着各式各样的斗争嘛。”
封致轩与杨天亮谈了约一个小时话后,杨天亮借口有事,二人就中断了谈话,于是封致轩离开了杨天亮的家。
其实,封致轩走后,杨天亮马上把封长忍、杨红旗、封翠玲、封冬生、苗青华等召集到村委会,立即开会,向大家讲了目前推荐上大学中的斗争动向,并给饲养室饲养员封友亮和苗二愣打了招呼,强调他们要注意饲养室的安全,同时还指派了两个民兵巡逻在饲养室周围,以防止坏人破坏。
再说杨润生一计不成,又施一计。他本想让封致轩为自己献计献策,并共同来完成一箭双雕的罪恶阴谋,既让苗秋香因负面影响而被取消推荐上大学的机会,又同时能干扰杨天亮的工作。不料夏麦花却从中作梗,导致自己中断与封致轩的阴谋。他回到家,绞尽脑汁思谋着咋样才能想出个干扰苗秋香上学的妙策呢?终于,他想到了舅家的表哥黑子。
黑子今年二十九岁,比他大五岁,是邻村陈家坟人。杨润生小时候在舅家生活了八年,与表哥黑子是早晚相伴,情深意厚。黑子不务正业,偷鸡摸狗,祸害乡里,民愤极大。杨润生想到与表哥的血缘关系,料定他会帮忙。想到此,就离家去找表哥。
找到黑子后,他对黑子说:“哥,兄弟我今找你有一事相求,看你能不能给兄弟个面子不?”
“你我从小耍尿尿泥长大的,亲如一人,不分彼此,有啥直说。只要能为你帮上忙,我在所不惜!”黑子说话时,唾沫星子四溅,嗡声嗡气,一股腾腾的杀气可见一斑。
杨润生对黑子说:“俺村女子苗秋香和我都被推荐上大学。哥你知道兄弟我数理化那是呱呱叫,若是笔试,我敢说她秋香肯定比不过我!”
黑子说:“哪你还愁个啥?”
杨润生说:“你当哥的是个外行,这次上大学主要是推荐。”
“那你不是已经被推荐上了么?”
“这只是我们小队推荐的,还要经过大队筛选,可我不是党员呀!”
“这么说,苗秋香是党员啦?”
“是呀。”
“噢噢,若是讲政治条件,你肯定比不过她!”
“所以我来想求你给我帮个忙。”
“啥忙?”
“苗秋香她爸苗二愣是俺村饲养室饲养员。我想,从他爸身上下手,来影响到她这次推荐。”
黑子猛然虎眼大睁,惊问:“咋样下手?”
“咱弄些钉子和毒药,乘半夜里苗二愣出门解手或开门舀水喂牲口时,放到料槽里,牲口一吃就会中毒。这么以来,法律就会追究饲养员的责任,同时也对大队干部,特别是他书记杨天亮政绩有不好的影响。如果咱的妙策实施成功,无疑会影响到苗秋香的推荐。”
“妙妙妙!东西你准备。咱今晚上就去!”黑子说。
接着,杨润生就去合作社买回一瓶农药和十几个铁钉子。
当日深夜,杨润生和黑子身带铁钉和毒药从黑子家出来,消失在夜色中。
深秋的长夜,天幕湛蓝,稍有冷意。杨润生和黑子从陈家坟村出来怕让人看见,就专走田间小道。此时,蛐蛐唧唧,偶尔有野鸡闻到人的脚步声响而“扑噜噜”地从他们头顶飞过,使他们二人本能的心跳加速,为之一紧。
他俩走呀走,终于摸到了东岭大队饲养室的院墙外。大门从里面紧锁着。怎么办?他们准备翻墙而进。当他们正准备翻墙时,突然被一道耀眼的电光射来,紧接着被巡逻的四个民兵抓个正着。
经初步审问,两名凶犯终于交代了预谋犯罪的事实。四个民兵立即将他们连夜押送至公社派出所。
如此,一场妄图通过卑鄙手段来达到干扰苗秋香上大学的阴谋终于未能得逞而化为烟云。
公安机关对押送而来的杨润生和黑子立马立案侦查。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再说杨月兰一心要报名上大学的情况吧。
其实,杨天亮从心底里不希望妹子杨月兰把东岭大队推荐上大学的名额给占了。原因是自己是大队党支书记,不能特殊化,以公肥私;再就是妹子杨月婵牺牲后,国家已给予了照顾,让兄弟杨天明招了正式工。若是现在再把名额给了杨月兰,那么,群众的唾沫星子会把自己能淹死。
夜,已经很深了。左邻右舍几乎都已熄灯,进入了梦乡。可是,杨天亮的家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杨天亮的母亲彩芹向杨天亮摊牌了,说:“是不是你翅膀硬了,老娘我的话你不听了?”
“妈,看你把话说到哪搭去了?我咋能不听妈你的话呢!”杨天亮坐在彩芹对面的椅子上说。
“既然听我的话,为啥不允许你妹子杨月兰去报名?”
“妈,你看,国家已让天明当了正式工人,若是这次让月兰又去上了大学,那就是犯原则问题!别人会在我后面戳脊背痛骂!”
母亲彩芹见杨天亮这么固执,气得把茶杯摔到地上,玻璃杯被摔了个粉碎。
此时,谢瑶环忙上前安慰母亲道:“妈,你甭生气,我再给天亮做工作。你身子要紧。我会想个法子,让俺小姑子如愿上了大学!”
杨月兰此时拉着母亲的双手,不停地轻轻揉搓着,同时劝说母亲道:“妈,你甭生气。天亮说得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人常说,事缓则圆。我想,现在不是争论抬杠的时候,而是要面对现实,商量着想办法,如能给公社唐书记说说,或许还能帮上个忙哩!”
杨天俊这时把杨天亮拉劝出了屋子。
“大哥,以我之见,甭跟咱妈左一个原则的,右一个政策的!话要软和着说,措辞上也要婉转。当妈的心情,你应当理解。常言道:要得知道,打个颠倒。”杨天俊在院子,劝说着杨天亮,同时给杨天亮找来了一个板凳坐下。接着,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杨天亮,并用打火机点着。
杨天亮抽了几口烟,长出一口闷气,说:
“唉,你哥我真难呀!”
“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不过,刚才你的话的确有点太直,我能理解你说的道理,可是,当妈的,就不会接受了。这一点,你也要反过来理解咱妈的处境。你说呢?”
此时,谢瑶环从屋内走到院子,对杨天亮说:“除了死方都是活方,你听我说,一会进屋,给妈回个话,道个歉,让妈消消气。你就说听妈你的话,想点办法,找公社唐书记,再去争取一个名额,让月兰一定上大学!”
一语惊醒梦中人,望见北斗有信心。凡事多思量,总能出妙策。杨天亮此刻被三弟和谢瑶环的一番话语,说得眼前一亮。是啊,找一下唐书记,让他想法解决杨月兰的指标问题,肯定会有希望!既如此,为何自己要固执己见,坚持自古华山一条道哩!想到这儿,杨天亮让把杨月兰叫出来。
杨天俊把姐姐杨月兰叫了出来。杨天亮对杨月兰说:“咱妈这会还生我的气不?”
杨月兰说:“这会比刚才心情能好些。”
杨天亮说:“你甭生哥的气,我明天就去找公社唐书记,死活得求他给咱再弄上一个名额给你!哥也想了,这次上大学的机会太宝贵了。哥知道你若是笔试,肯定能考上!哥不能阻止你呀!”
杨月兰被杨天亮的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而感动!她含着热泪说:“都怪妹子不好,让妈和你为难了。”
“甭再说了,进屋看妈去!”杨天亮说着,让大家一同进了屋里。
杨天亮回到屋子,真诚地给母亲“扑嗵”一下跪在地上。母亲顿时被惊呆了。
“你几个都还愣着干啥?”母亲彩芹喝令杨天俊他们快快将杨天亮搀扶起来。
此时,杨天俊和杨月兰急忙各搀着杨天亮的左右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杨天亮一下子扑入母亲的怀中,“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母亲彩芹好言相劝。
杨天亮坐到母亲面前,对母亲说:“妈,儿请你原谅!都怪我处事不当,惹你生气。我这会也想通了,上大学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人常说机遇可遇不可求,过了这村,可能就没哪个店了。再说,上大学也是每个青年的权利。若论条件,还就咱月兰最强些,一是党员,二是民办教师,这么着,我去找一下公社唐书记,看能不能从教育口下手,既不占东岭大队的名额,又能让月兰去上大学,这样一来,就皆大欢喜了。”
此时,母亲被杨天亮的一席入情入理的话说得烟消雾散。她让谢瑶环和杨月兰去厨房做饭。谢瑶环和杨月兰从命,立即去厨房做饭去了。
一会儿工夫,几碗热腾腾的长面就端上了饭桌。母亲让儿子先端碗,而儿子们又让母亲先端碗。
“好好,我就先吃吧!”母亲端起碗吃了起来。
接着,其他人才端碗吃起了饭。
吃完饭,大家还拉了一会家常,在母亲的提议下结束了聊天,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休息去了……
这一夜里,杨天亮的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他在想推荐工农兵上大学,对国家来说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因为只有知识和科学才可救国和强国。为此,国家决定推荐工农兵上大学是国情需要,关系到社会主义事业建设是否能够早日走向富强兴盛的大事。而对于被推荐的青年人来说,当然是一次机遇和挑战,对于家庭,也无疑是一荣俱荣的好事。
杨天亮又想,如果因自己是大队干部而笼统地搞“极左化”不让自己的妹子杨月兰上大学,显然是对杨月兰不公平的,而自己明知杨月兰是个民办教师,一直教学,且给初三年级上课,且是先进教师,若没有被推荐上大学,也许国家在某一方面就缺少个人才。同时,妹子也会记恨哥哥我杨天亮一辈子,而且母亲更会因此生气。既然如此,为何要阻止月兰上大学呢?
不不,明天一大早,我就直奔向阳公社,去请求唐书记帮忙。
杨天亮浮想联翩,辗转反侧,不知不觉中,沉醉于梦乡世界。
第二天一个大清早,谢瑶环就为杨天亮擀好了一老碗面片,让杨天亮吃好饭后,催他早早上路去公社找唐书记。
杨天亮从家里推出一辆二弟杨天明用工资给他购买的一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起上驶出村子,上了路,沐浴着早晨八九点钟的朝阳,满怀信心和希望,奔驰在通往向阳公社的大路上……
杨天亮在公社找到了唐书记。唐书记给杨天亮倒茶、递烟,好不热情。
杨天亮将自己的来意给唐书记开诚布公地讲了一遍。唐书记认真地听取了杨天亮说得每句话。
沉默,还是沉默。唐书记皱眉思索着……就在唐书记苦苦思考问题的分分秒秒间,杨天亮的眼神像侦探一样,一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杨天亮曾当过侦察兵,学过一些心理学。他想早点从对方的表情这个晴雨表上判断出对方的态度。此刻的杨天亮,心情恰似大旱盼甘霖,寒夜望朝阳……
时间像一个锋利的鹰爪,不停地抓挠着他的心……
好长一段时间后,唐书记来回在办公室踱步的脚终于停下了。他对杨天亮说:“你先回去吧,我保证三天内给你答复!”
杨天亮激动地握住唐书记的手,说声:“杨书记再见!”就别了向阳公社,骑车返向家中。
杨天亮回到家中,家人自然把他围成一团,急着问他公社一行有啥收获。
“唐书记热情不?”母亲问。
“十分热情。”杨天亮笑着回应母亲。
“你把请唐书记帮忙给搞一个上大学的指标的请求直接讲出来了没有?”杨月兰急着问。
“讲了讲了。我把你自愿报名,以及你应被推荐的条件一五一十地说给唐书记听了。”
“唐书记啥反应?”杨月兰问。
“他虽然没有直接明着说给你帮忙,但我从他的态度上看是诚心想给咱帮忙的!”
谢瑶环说:“何以见得?”
“唐书记始终没有就这事说半个不字。”
杨天俊说:“唐书记城府很深,不会当面拒绝的。”
杨天亮头一摇,表示不同意三弟的看法。
杨月兰说:“大哥,临走时,唐书记给你咋个说的?”
杨天亮笑而不答。
杨月兰把杨天亮右手拉住,撒娇似地一摇说:“你快张开金口呀,甭叫妹子我猜迷了!”
“唐书记说,说……”杨天亮像个说书人似的,故意欲言又止,想逗逗妹妹。
杨月兰真的急出了眼泪,说:“若你再欲言又止,我就跳井自杀,你就休想再看见你这个妹子了!”
杨天亮见杨月兰真的着急了,就说:“唐书记让咱三天以内等他答复!”
此刻,大家都格外激动。但是,杨月兰更是喜出望外,她猛然间在杨天亮的脸上亲了一下,说:“你真是我的亲哥哥!”
此刻,在场的人都心情振奋,轰然大笑起来。
第三天一大早,公社唐书记和文教女专干江荷花乘坐一辆吉普车,来到了杨天亮家。他们为杨月兰送来了一个指标。
唐书记说:“我把杨月兰本人自愿,以及本人政治面貌等基本状况全给江荷花专干讲了。江专干听后很高兴,当即拍板从文教系统给月兰争取了一个名额,推荐她上大学。这个名额与分给你们大队的无关。”
此刻,杨天亮、母亲彩芹、杨天俊、谢瑶环,特别是杨月兰,无不拍手叫好,连说:“谢谢唐书记,谢谢江专干!”
江荷花专干笑着从公文包里取出报名表格,交给杨月兰,嘱咐她快点填好。
在杨天亮家办完事后,唐书记和江专干随杨天亮到了大队部,并让杨天亮将相关干部召集起来,就推荐工农兵上大学一事,做了具体安排。
唐书记说:“一定要把德才兼备的优秀青年推荐上来。名额是两名。”他缓了一口气又说,“顺便多说一句,本来给东岭只一个名额,因我在咱东岭蹲点,公社研究决定,就多给一个名额。”
参会的干部此时交头接耳,为东岭多一个名额而庆幸。
接着,江专干说:“我是咱公社文教专干,负责全公社教学工作。今天也告诉大家一个喜讯,民办教师杨月兰也报了名,为了不占本大队名额,公社文教组特别推荐杨月兰上大学,在此做以说明,以避免有人误会。”
此时,大家听得心情舒畅,因为在即将对小队呈报上来的人员筛选推荐时,明显少了一些顾虑。
会议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着……
几天后,东岭大队几经讨论研究,最终推荐出两名人员上大学,分别是封巧雅和苗秋香。
半个月后,封巧雅和苗秋香经过初审、笔试和政审,最终光荣地上了大学。
杨月兰虽经周折,终了也如愿以偿圆了大学梦。
至此,发生在东岭这块土地上推荐上大学的一系列纷繁复杂的故事,有日月鉴证,亲情传播,终于谢幕,尘埃落定。出书/自费出书/个人出书/老人出书/出书流程/出书费用/如何出书/怎样出书/出版/图书出版/出版图书/书籍出版/出版书籍/出版网/出书网/自费出书网/个人出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