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在葬埋了谢瑶环当日下午,乡亲们动手帮忙把院子过事盘的锅灶拆除掉,把院前院后都收拾得一干二净后,大部分人就离开了。
由封翠玲负责,把两个正奶娃的年轻媳妇也请来了。一个名叫关心爱,一个名叫韩晓春。
关心爱操心看管杨天亮的大儿子杨子祥。韩晓春看管才出生的婴儿杨念环。
杨子祥人虽幼小,却秉承了父母性格开朗的基因,不认生。临时的奶妈关心爱对杨子祥的处境万般同情,见到杨子祥就像见到自己的娃一样,觉得发自内心底的疼爱。她从家里来时把自己娃平常玩耍的一个能发出鸟叫的玩具带来,进门先把玩具弄响,逗得杨子祥高兴的直拍手叫好。
此刻,在场的人看到杨子祥不认生,都从心眼里感到高兴。
再说韩晓春看到热炕上襁褓中的婴儿心里阵阵酸楚,为生她的母亲不幸大出血去世感到十分惋惜,她俯身从炕上连褥子带娃将其揽入怀中,忙解开自己的上衣,将乳头塞进婴儿杨念环的小嘴里。婴儿使劲地吮吸着甘甜的乳汁,显得十分安乐。
封翠玲把两个小孩的抚养问题安排妥当后,转身又去杨天亮的房子对其劝慰。
杨天亮正在椅子上半躺着,双目微合,由于接连忙于毛主席的追悼会,又遇爱妻谢瑶环生娃抢救住院,以及张罗丧葬事宜,已显得十分憔悴不堪。面对无情的精神打击,此刻,他正心中翻江倒海,一个浪花接着一个浪花,茫然地随波游向远方……
看着杨天亮如此这般地躺着,封翠玲一阵心疼!她怕他受凉感冒,就想叫醒他睡在炕上好好休息,然而又恐惊醒他以后更难以再去入睡,于是就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床上取来一条毛毯,轻无声息地盖在他身上。随后,她走出屋子,和帮忙的几个妇女去灶房又张罗饭菜。
帮忙的这几个人知道,杨天亮这几天忙的是无法按时吃饭,特别是今日,他悲伤、忧愁的一口饭也没有吃过,身体已十分虚弱。如果他这个擎天大柱倾倒下来,损失将是巨大的,首先,他上有老下有小,且两个孩子都是嗷嗷待哺的幼小生命,漫长的日子将何以朝前进行?其次是,东岭大队的各项工作将会受到重大影响,不敢说是停止不前,但可以说工作将会十分艰难!为此,封翠玲和几个妇女商量,晚上这一顿饭要吃好,炒几个好菜,凉菜不说,单肉菜也不少于三个,主食是吃面。因为杨天亮最爱吃面。
商量决定后,大家就下灶房去张罗饭菜。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张罗,六个喷香扑鼻的菜已炒好端上了饭桌,而面条也已擀好切成条,只因想让杨天亮多休息一会,就用碗把菜碟子扣上保温。
此时,封翠玲和大家都在灶房拉家常。
半个小时以后,杨天亮醒了过来。他走出自己的屋子,来到庭屋,得知两个小孩在封翠玲的精心安排下已妥当安置,且大家早已把晚饭做好了,他感动的热泪盈眶……
“我肚子‘咕咕’叫,饿得慌。大家都坐过来,一块吃饭吧!”杨天亮坐在饭桌前,强打精神地对大家说。
封翠玲听说杨天亮想吃饭,高兴地心里乐开了花!她喜悦地和其他几个人坐下来,陪着杨天亮吃饭。
杨天亮的确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期间,他多次用筷子把菜碟一指,示意大家不要客气一起吃。
看着杨天亮吃饭的表情,封翠玲和其他人都露出了笑容。
吃罢晚饭,封翠玲请赤脚医生路平对杨天亮的身体做了常规检查,然后到村医疗站取药。
半个多小时后,路平取来了几瓶补充营养的营养液,立即给杨天亮挂上了吊瓶。
第一瓶营养液挂完后,杨天亮的精神就有所好转。
第二瓶挂完后,杨天亮的脸色开始泛起红色。
当第三瓶营养液输完后,杨天亮顿时精神焕发,说话有劲了,眼珠子也灵活了,浑身都觉得轻松舒适起来。
杨天亮夸赞路平医术高明,手到病除。路平谦虚地摇头一笑。
封翠玲说:“医学是科学,不相信是不行的。路大夫诊断你是积劳成疾,把氨基酸与葡萄糖配在一起组成营养液是正确的。”
路平说:“你这两天还要注意多休息,还要吃好喝好,补充营养,身体就恢复快了。”
杨天亮激动地说:“谢谢你的治疗和关心。我听你的!”
封翠玲此时为路平泡了一杯浓茶,双手递给他说:“好了,从下午快六点来,到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四十分了,你路大夫一直在这儿守护,太辛苦了!难得把三个吊瓶的营养液都滴完了,病人也好了,你也该放松放松,品赏一下这杯龙井茶,解解乏!”
路平感动地接过茶杯,呷了一口茶水说:“味道纯正,好!”
接着,封翠玲不声不响的去了厨房,麻利地为路平做好了几个荷包蛋端了上来,盛情地请让路大夫吃。
路大夫婉谢不吃。
杨天亮说:“你如何也得把我这份心意收下!快吃吧!”
封翠玲也说:“从天黑忙到现在,我不相信你肚子不饿!你若不吃,就是瞧不起人!”
路平一听对方把话讲到这个份上,的确是真心实意,就盛情难却,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随后,路大夫告别了大家,转身离开了。
这一夜,封翠玲与杨天亮谈心谈了很久,大约到了下半夜的两点多钟。
“好吧,我也累了,去和奶娃的两个临时妈妈凑和着休息。你也睡吧!”
“嗯。”杨天亮说。
言罢,彼此分手,各自休息。
此时,雨停夜明,月亮高悬,东岭村被笼罩在银白色的面纱中,显得是那么安祥。庄户人家都沉醉在各自的梦乡中。
杨天亮却辗转反侧,思考着自己今后的生活……
封翠玲此刻也辗转反侧,绞尽脑汁地设想如何用真诚来打动杨天亮,早日能与他成婚,走入他的生活,为他抚养孩子,为他当好一个贤内助,让他把东岭党支部带领着向前前进,把东岭早日建成一个富饶美丽的新农村家园……
关中一带流行一句顺口溜:有个婆娘是害祸,没个婆娘没法过。前半句的意思是说有个家就有一定的麻烦和负担,而后半句是说如果没有个婆娘,生活中就缺少了趣味和奋斗的信心。自从谢瑶环把“三七”祭奠的仪式一个一个地过完后,作为母亲的彩芹就开始托人为儿子杨天亮提亲续弦了。
初冬的一个早晨,杨天亮的母亲彩芹把自己打扮一番后,左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编菜篮,里面放了一包酥皮点心和十个鸡蛋,走出门,沐浴着八九点钟的太阳,出了东岭。
她要干啥去?
彩芹要去二里路外的妹子彩兰的家,托咐妹子给杨天亮提亲。因谢瑶环过“三七”时彩兰来出门给她说杏花村有个离婚不久的寡妇带个女娃,如果能与杨天亮结合,倒不失为是一桩姻缘。当时彩芹告诉彩兰:“能成,你把那女子叫到你家,我见一下!”所以,今个儿彩芹就是为这个事大清早的就出了门。
到了彩兰家,彩兰热情地说:“那个女人名字叫个喜鹊,年岁二十二岁,有个两岁多的女娃。这寡妇是包办婚姻离婚的。现在在娘家,与我一个村。喜鹊她妈对杨天亮的名声早有所闻,很是佩服天亮。那天我去河里洗衣裳,给喜鹊她妈一说,她妈高兴得很,催我快点促成这事哩!是这么着,姐,你在家坐着,我去把她娘俩都叫到我家里来,见个面,谈一下!”
彩芹喜悦地点头同意。
彩兰扭身出了门。
约有四十分钟后,彩兰把喜鹊和她妈都叫到家里来了。
双方见面后,自然少不了相互问候。接下来彩兰把各自的情况给一一作了介绍。
彩芹说:“我说妹子呀,咱两个村子都离的不远,经常下地干活呀,在地畔子都说话哩。俺村人上集市,还经过你们杏花村哩。两个村子的风俗习惯、水土人情基本没啥区别。俺儿子天亮在村上当个领家的也三、四年了,想必你妹子呀都听说过。本来嘛,日子是比较顺当的,可,可……”彩芹此时伤心地落下了泪,实在说不下去了。
此时,喜鹊倒有眼色,赶忙掏出自己身上的一个新手帕,来给彩芹擦眼泪,并细声细语地劝道:
“姨,甭伤心,甭伤心,俺天亮哥遇的事,俺和俺村人都听到了。”
彩芹是个心灵聪慧的人,从喜鹊的安慰话语里,已经判断这是一个懂礼而又富有同情心的女人,于是窃喜,擦一把泪,拉住喜鹊的手,说:“俺娃坐下,坐下。”
彩芹说:“哎哎,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你这彩兰姨就是我的亲妹子,在俺跟前不停地夸你好哩!果不其然,今天一见你,让我很满意!”
喜鹊此时羞涩地脸上泛起红晕,说:“谢谢你当姨的夸奖!”
喜鹊妈说:“反正这门亲事我实打实地同意。如果你儿子乐意的话,那也就了了你和我两家大人的心事。”
彩兰说:“依我看,跟了俺外甥杨天亮不会错!那人正直,又是个干部,前途大的很!你喜鹊嫁过去以后还可再生一个娃嘛!”
喜鹊妈说:“也是也是,有个娃就有个牵扯咧!”
彩芹笑道:“生了更好,都年轻。俗话说多子多福嘛!”
此时,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天中午,彩兰挽留住喜鹊和彩芹,做了一顿像样的饭菜。一起吃了,算是喜宴吧!
吃罢饭,分手时约定了杨天亮与喜鹊见面的时间。
再说彩芹去杏花村彩兰家为杨天亮托人提亲的那天上午,彩兰的邻居万云霞把一切看得个一清二楚。万云霞是封翠玲比较要好的朋友。万云霞是杏花村的团支书记,又是党支部书记的预备接班人。她与封翠玲经常去公社或县上开团支部会,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而且她们年龄相仿,又是同行,志向相投,所以关系就变得相当密切。对于封翠玲目前的一些心中所想,她也是了解到了一些的。所以,她就骑着自行车去东岭,找见了封翠玲,急切地把她见到彩芹去彩兰家为杨天亮提亲的见闻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封翠玲听完万云霞的叙述,表示十分感谢!她抱住万云霞转了一圈放下,说:“你真是雪中送碳!杨天亮目前是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如果找一个兴趣不相投,又缺少文化,没有共同语言的女人生活,唉!我敢说,那他杨天亮就像一匹战马跌入万丈深渊,不是亡命,就是身残,壮志难酬,将遗恨终生!”
万云霞“咯咯咯”地一笑说:“那你说谁应该是杨天亮的合适人选呢?”
封翠玲此刻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有羞涩,有憧憬。她为了掩饰自己复杂的心情就去给万云霞倒了一杯水端来。
万云霞说:“以我说呀,若从杨天亮的角度讲,他心情更为复杂,顾虑最多。首先,他有两个孩子,且都年幼,如果女方再带一个孩子嫁过来,妈呀,一家三个孩子,这生活不知咋过?还不得整天为孩子擦屎接尿!如果这个女人是个黄花大姑娘,谁愿意当后妈?唉唉,难呀!”
封翠玲说:“若按你这么说,难道他从今往后一辈子就得打光棍?难道就没有一个有仁爱的女子去同情他、爱怜他的两个幼小的孩子吗?不不,我相信会有女子去同情他、爱怜他的两个孩子的!”她十分激动地说着。
万云霞听了封翠玲一番发自内心的话,自责自己方才的话可能伤及了她,引起了她的反感,就苦笑着赔不是说:“都怪我,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才来给你透露杨天亮他妈去杏花村为杨天亮说媒的消息的。我不该目光短浅,把杨天亮再婚的事说得过于悲观。你不要多心,我也是为了你好才来说这个事,千万不要把我说得话放在心里,成了你的负担。”
封翠玲“扑哧”一笑,眼眶里涌出热泪,在万云霞胸口爱抚地拍了一下。
此刻,万云霞深情地与封翠玲拥抱在一起。
万云霞说:“你的处境我理解。人生短暂,有梦就追,莫留遗憾!杨天亮的困难是暂时的。杨天亮的前途肯定是辉煌的!我支持你去追梦!”
此时,彼此拥抱得更紧了。
却说彩芹从彩兰家回来后的当日晚上,她把杨天亮叫到自己跟前,将提亲的事情学说了一遍,征求儿子杨天亮的意见。
杨天亮不悦,说:“我不想去见面。”
“为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再说一遍!”
“不是时候!”
“啥时间才是时候?你也不看看,一个孩子才两岁多,一个才屁大一点,两个幼小的孩子没了娘,整天请人伺候、喂奶……每当深夜,我都在为你能早日能续上个弦而发愁,为两个娃娃担忧!现在是新社会,又不是解放前三年没过不能续弦。为了两个娃能安宁成长,为了你以后能安心工作、安心生活,妈也就不再封建了,巴望你早早能续上这个弦,也让我省心,我死了也能合上眼!”老人愈说愈气,一会竟然难受得哭出声来。
……,……
又是一个礼拜天的晚上。杨天明和杨月兰,还有杨天俊,全都人都在家,大家又讨论起杨天亮的婚姻大事来。
杨月兰对母亲说:“妈,消消气,这再婚对俺哥来说是个大事,不能操之过急。”
杨天明说:“咱妈操这个心,是人之常情。当妈的谁不盼儿子生活幸福?如能早日娶上个人,也就省了咱妈为你费心了。”
杨天俊说:“道理人都懂,不过这事要看男女间有无缘分,绝不能拉郎配。强扭的瓜不甜。”
母亲彩芹说:“过了这个村,可再没这店。这档子事,是我请杏花村你彩兰姨说得,能有错吗?你彩兰姨和我是同一个娘肚子生下的姐妹,她会有啥瞎心吗?我一到你姨家,你姨就马不停蹄去把那女子和她妈俩人一块叫到你姨屋里。我看那女子年轻,心善,人也长得好。这女子叫喜鹊,很有礼貌,她说她愿意。她妈也表示同意。看看看,这是多好的事!临走时,双方撂下个话一个月后让我们约个见面时间。”
此时,杨月兰插言道:“那女子的娃是男是女?”
“女儿,两岁多。”
“噢,也才两岁多。”杨月兰说。
“是个女儿,好,若是个男娃,就有点担心。”杨天俊说。
“女家一门亲嘛!不论谁到咱家与俺大哥生活,还得生上一个娃,俩口子的感情才能拴得更牢些!”杨天明说。
母亲彩芹又发话道:“封翠玲整天出来进去,帮咱的忙,这一点,当妈的我领这个情,可是,若是有啥别的企图,我可绝对不答应!”
此时,杨月兰用胳膊肘把母亲一撞,示意别说下去,免得又与杨天亮争吵。
接着,杨月兰说了一番真知灼见并能打动在场的每个人心的一席话:
“凡天下当妈的,都想盼子成龙,盼女成凤。都盼儿子能娶个贤惠的女子为妻,然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全家和睦相伴,幸福生活一生。
但是,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平坦的。黄河九十九道弯,无不充满激流或险滩。然而,就看我们如何去面对?
再说这个再婚吧,当然不比头婚,男女双方都考虑的多,所以我说,不论以后哪个女子能与我哥组建家庭,都得看他们有无缘分……”说到这里,杨月兰停了下来,示意让杨天亮给母亲端上一杯茶水。
杨天亮心领神会,端来一杯茶,双手递到母亲的手中。
此刻,彩芹被女儿杨月兰的一席话打动了,心中的疙瘩忽然解开了。她露出了笑容。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为母亲有个好心情而抱以微笑。
杨天亮也不再沉闷了。
再说说封翠玲的家庭,封翠玲的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是一个家庭主妇。封翠玲有姊妹三人,都是女娃。封翠玲为大。父母一心盼望封翠玲能留在娘家,招个上门女婿来顶门立户。
一日晚上,封翠玲的母亲苏宝琴对封翠玲说:“玲。”
封翠玲答应:“哎。”
“你年龄也不小了,都二十四了,该是提亲的时候了。妈想托人给你说个对象。”
“这都啥年代了,婚姻自由,谁还叫媒人说亲?”
“哟,听你这语气,莫不是你心中已有了谁?”
封翠玲绷着脸说:“有了又能怎样?”
“谁?他是哪搭人?”
“妈—,反正你甭为我操心,我心中有数!”
“这不是不让妈不操心的事么!婚姻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当娘的哪个不操心?”
“你女子我又不是个瓜子。”
“不是瓜子娘就不操心咧?”
“可这毕竟是我个人的事,得由我做主!”
“不过,你两个妹子小,得给你招个上门的人,以后好撑起这个家。”
“我不想留在家。”
“说啥?”
“我想嫁出去。”
“嫁到哪?”
“反正不会离你很远。”
苏宝琴纳闷了:“哪个村?”
封翠玲鼓足勇气说:“本村。”
“本村?”
“本村。”
“谁?”
“反正不用你管。”
“哎呀,一个村的也还行,跟招上门的区别不是太大,不过,妈倒想知道这小伙子是谁家的后生?”
“人是没问题的,人品,才华,群众印象,一切没得说的。”
“你说是谁?”
“这会正谈哩,到时你就知道了。”
“死鬼!还卖关子?”
“妈,你说,我选对象应是个啥条件?”
“首先,人的德行要好,再就是要有本事。如果没本事,以后日子会受穷的。”
“这些都没问题。”
“如果都没问题的话,妈就支持你!”
“真的?”
“真的。”
“妈,你说,咱村杨天亮这人咋样?”
“好人呀!”忽然,苏宝琴似乎猛醒过来,说:“你咋忽然提到杨天亮?”
封翠玲马上掩饰道:“我是说,如果我找对象,人品和才华就要像杨天亮那样!”
苏宝琴长出一口气,说:“噢,这么说还差不多。”
“唉,我天亮哥的遭遇也真叫人同情。”
“是呀,谢瑶环给他撂下了两个小娃娃,怪可怜的。现在要是有个合适的女人嫁过来就好了。”
“那也是,这就看二个人有没有缘分了。”
“好了,好了,还是想想咱自己吧!”
“我也是顺便说说。”
“顺便?我看你是……”苏宝琴此刻似乎意识到女儿已经爱上了杨天亮。
封翠玲故意撒娇地说:“人家给你好好说话哩,你却疑神疑鬼的!不说了,不说了,我也困了,睡觉去了。”言罢,与母亲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结束了对话,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当日夜间,苏宝琴辗转反侧,她怎么也难以入睡。她回想起晚上与女儿的谈话,对女儿封翠玲说话时的表情,对每句话的每个词句,她都觉得不同寻常。她似乎意识到封翠玲已经爱上了杨天亮。她想,如果真的是她爱上了杨天亮,那么,她就要为女儿提出忠告,万万不可感情用事,一个黄花大闺女,与一个有两个娃的男人结婚,那不是惹人耻笑吗?不不,绝对不允许女儿与杨天亮成婚。
她思想在激烈地斗争着,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上的封翠玲,更是彻夜难眠!她想,按常理讲,作为一个母亲,都盼望女儿的婚姻美满幸福,有那个母亲会把一个黄花闺女嫁给一个结过婚的。但是,凡事都不可能一成不变,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对于婚姻来说,核心的问题是要彼此情投意合。如果婆家条件再好,而新郎和新娘貌合神离,那么,这样的婚姻因为缺乏感情基础,那又有什么价值呢?对于我而言,要抛除一切传统理念,去追求爱情。只要双方志同道合,即使生活贫穷,经济紧张,但有甜蜜的爱情相伴,双方互敬互爱,艰苦奋半,我想,就会脱贫致富,终究会过上好日子的。
当然,我自己面临的困难是不小的。一是娘家死活反对;二是杨天亮对我心里不踏实,怕我是个姑娘,以后在漫长的艰苦生活中可能思想动摇过不好日子。现在的问题是我如何克服这两个困难呢?我娘家的矛盾与杨天亮的矛盾相比较,重点还是在于杨天亮。杨天亮若是不同意与我成亲呢?唉!唉!我得好好思谋一下,看能有什么方法来打动他的心呢?
这一夜,她翻来复去,浮想联翩,不觉中也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了与杨天亮成婚的那天,在婚礼现场,她与杨天亮夫妻对拜,惹得大家欢心大笑!
她还梦见公社唐书记为她们致祝词……
自从谢瑶环去世以后,封翠玲几乎把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投在杨天亮家。尽管有关心爱和韩晓春两个年轻精干的媳妇无微不至地用甘甜的乳汁喂着两个幼小的婴儿,然而封翠玲还是要天天去杨天亮家一趟,去关照杨天亮家大小人的生活。她没把自己当外人,而是以一个实际上的家庭主妇的角色出现。尽管她不是谢瑶环,可是,由于她整个身心已倾注到杨天亮家的每个人,包括到杨天亮家来帮忙的人,所以,人们把她当作是谢瑶环的化身,关于杨天亮家里的方方面面,诸如油盐酱醋柴和米面具体事宜,封翠玲都要把它安排的头头是道。
封翠玲深深同情杨天亮痛失爱妻谢瑶环的不幸遭遇,深深爱怜两个嗷嗷待哺没娘的孩子,经常牵挂着杨天亮……
她是多么渴望能早一日闯入杨天亮的生活中,她身体力行想赢得杨天亮的心。但是,杨天亮心中也有一个疙瘩解不开,那就是谢瑶环的娘家与自己是同一个村子,如果按乡俗在谢瑶环死后三年丧期守孝内就与封翠玲谈婚论嫁,势必会遭到谢瑶环娘家人的反对。杨天亮把这些担心曾给封翠玲隐隐约约地透露过,说:“你环姐娘家是咱一个村的,谁家大小咳嗽一声都能听得见。再说,人家娘家也是个在村上有点威望的人家,体面上的事,人家是非常看重的。唉……”
封翠玲说:“你说得符合实际不?符合。但是,人不能都为别人的顾虑而活着,也不能死爱面子活受罪。况且,你的顾虑仅仅是主观上的!”
杨天亮说:“人言可畏呀!”
“错错错!对于流言蜚语要斗争!或者是任凭别人去说,咱们只管走自己的路!”
“可我身份不一样呀!”
“不错,但你也只不过是个大队干部。可是,婚事属于个人的私事,又不是公事,处理的好与坏,永远是私家范围。从这个角度说,你的身份是普通人身份,不必担忧!”
杨天亮此时故意试探性地说:“我有个老娘不说,又有两个孩子,难道你不嫌弃?”
封翠玲坚定地说:“不但不嫌弃,反而视为掌上明珠,视为己出。”
“真心话?”
“真心!”
“可不能心血来潮?”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但婚姻不是儿戏。”
“俺没有把婚姻当儿戏。”
“你看上我啥吗?”
“人。”
“我没有三头六臂。”
“但你有一颗仁爱之心!”
“可爱心不能当饭吃。”
“再好吃的饭敌不过人心的贵重。”
“世上啥药都有,可唯有买不到后悔药。”
“我不得后悔病,何谈以后买后悔药?”
“和我在一起,不一定会得到幸福。”
“只要与你终生相伴,我就觉得幸福。”
“花草遇霜,后娘难当。”
“只要春暖,寒冷只是短暂的!”
“好你对答如流?”
“只缘彼此志趣相投!”
此刻,两个人都打开了各自的心扉,捧出了各自的一颗活蹦乱跳的赤诚之心,让对方看个透明。
呵呵!他们的对话字字似温柔的春风,慰藉着彼此对爱情渴望的心田。
呵呵!他们的对话又好似雨后春笋,给人鼓舞而充满希望和力量。
此时,已到了谢瑶环去世的次年国庆节期间,也就是谢瑶环头周年刚过去的一个深夜。月亮悬挂在中天,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时隐时现。杨天亮和封翠玲肩并肩地在即将要收割的玉米地的生产大道上边走边谈。忽然,有一只野免听到人的脚步声受到干扰而“嗖”地从玉米地里蹿过来,倏地钻到路那边的玉米地里。野兔的奔跑又惊动了几只野鸡“咯咯咯”地欢叫着,“扑噜噜”地从杨天亮和封翠玲他们头顶飞过,飞到了玉米地的深处。这一情景的出现,使他们二人都本能地打个冷颤,特别是封翠玲,一下子扑到杨天亮的怀抱,将其紧紧抱紧,生怕野鸡的嘴啄了她。
此刻,月亮钻出云纱,露出慈祥的面容,看着人间这一对有情人在深情拥抱,似乎在说虽然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间有情人没有遗憾而终成眷属。月亮为你们祈福,盼望你们早日喜结连理。
杨天亮用双手捧起封翠玲的脸一阵狂吻,封翠玲踮起脚尖,双手搂住杨天亮的脖子,仰着脸去亲吻他。
忽然,从不远处飘来了诗词朗诵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杨天亮说:“这朗诵声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很可能是今晚上看粮食的巡逻组里的爱好文学的杨雅萍的声音。”
封翠玲肯定地附和道:“我佩服你的耳力,没错,就是杨雅萍!”
“在今晚这个月夜,朗诵苏轼的《水调歌头》真是触景生情再合适不过了!”杨天亮说。
“是啊,这首诗词把理想与现实,自然与人生,短暂与永恒的思索,表现得淋漓尽致,令人遐想无限!结合你我目前处境,但愿如星月一样,相伴永久!”封翠玲感慨地说。
“是呀,但愿你我像日月,相随千秋不分离!”杨天亮说。
“好了,好了,你看天上的月亮正在走,咱俩也该再朝前边走走。”封翠玲说。
接着,二人手拉手,边走边谈,又向前边走去。
他们忘了时辰已到了丑时,东岭最东边的冬季家的雄鸡已隐约地传来了打鸣声……
自从谢瑶环不幸因生娃去世以后,谢瑶环的娘家妈自然是十分悲痛。为了以实际行动来寄托对女儿的哀思,她老人家也是三天两头由村东头跑向西头杨天亮的家,去看望谢瑶环丢心不下在世的两个幼小婴儿。似乎把那两个幼小的生命当作是谢瑶环的化身。她把孩子抱在怀里看呀看,笑呀笑。仿佛小孩就是当年谢瑶环的孩童再现。
她几乎过几天就去杨天亮家,都能与封翠玲不期而遇。封翠玲把她老人家姨长姨短地招呼着,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妈一样热心。对老人让吃让喝,笑嘻嘻地春风般地敬待。而谢瑶环她妈把封翠玲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觉得舒心惬意。起初,她老人家以为封翠玲是单纯出于同情而去杨天亮家帮忙,可是,冬去春来,四季轮回,封翠玲都一如既往地这般热心帮忙,这一现象引起了她老人家的深思,是不是封翠玲对杨天亮由同情而转化成了恋情?会不会是封翠玲和杨天亮碍于面子而把真相不敢公开?唉唉!我看多一半是我的一个推测。不过,我还得观察一段再下定论。
经过进一步详细观察、了解,她老人家断定是他们二人朝爱情方面发展,于是老人家就决定把自己支持他们谈恋爱的想法挑明,以促成他们早日领结婚证而公开这种关系,从而保障这个极其困难的家庭能够正常运转,特别是两个小孩的成长,又拾回母爱。
一日晚上,谢瑶环娘家妈把杨天亮叫到自己家里,语重心长地说:“妈今个儿叫你来,是想把你的婚事好好谈一下。”
杨天亮难为情地说:“瑶环三年还没过,这会说再婚,为时太早。”
“不早,不早!这会是要顾活人,而不是顾死人!环她狠心丢下了两个小生命,手一甩就走了,把难缠的事丢给了你。我不可怜你天亮,还可怜俺外孙子!如果你不早点再成个家,妈放心不下,思来想去,你还是尽快能与封翠玲去民政局办个结婚登记手续吧。”
杨天亮听了丈母娘一番掏心窝子的话,不禁舌头一伸,心想自己与封翠怜的事她老人家已经看了个明白,再也不能隐瞒了,便说:“妈,既然你也知道了,我也就不再遮掩了。你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实意的话,我谢谢你!不过……”杨天亮忽然中断说得话。
老人问:“还有啥顾虑?”
“封翠玲的妈不同意这事。”
“不慌,不慌!一是婚姻自主不由她!你们先领证,酒席可以暂缓;二是我会给她做工作。”
杨天亮得到了丈母娘的首肯,心中的顾虑顿时没有了,高兴地说:“好,我按妈你说得办!”
“就这样。”
“还是当妈的通情达理,有超前眼光!”
“明天就和封翠玲去领证。”
“哎!”
言罢,杨天亮激动地结束了与丈母娘的谈话,离开了谢瑶环娘家而回去。
杨天亮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家,将方才与谢瑶环母亲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说给封翠玲。
封翠玲听罢杨天亮的一席话,激动地说:“那好呀,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次日一大早,封翠玲把两个孩子安排妥当后,与杨天亮一道各骑一辆自行车,去县上民政局领回了结婚证。
当日晚上,杨天亮和封翠玲把家务安排妥后又携手徜徉在村外田间的生产路上。此刻,长天一碧,凛冽的月光把大地装扮得非常美丽,极富诗意。他们二人今晚的心情格外激动,因为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是同志加热恋中的有情人,可是眼下他们真正成了一对夫妻。
“时间真快呀,不觉一九七七年已经过去。”封翠玲说。
“国家形势也在千变万化。从一九六六停止招生,到今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恢复高考,长达十一年呀!真叫人激动,咱们中国有希望了!”杨天亮说。
封翠玲说:“咱东岭报考大学的也有四个人。”
“有谁?”
“有俺堂哥的女子封小棠,俺姑妈家的女子叶蜜桃,三队一个女子杨喜玲,还有个男娃,名字叫个啥我忘了,听说是一队二魁的老大。”
“都拿上准考证了没有?”
“拿到了。”
“拿到准考证是第一步,下一步就看各人的文化功底和复习的努力程度了。”
“还有运气!”
“是呀,能不能考上,取决于多种因素了。”
“天时地利人和嘛!”
“哎,公社唐书记说最近要开个全公社大队干部总结会,让我准备个发言稿,是这么办,你文笔不错,根据我的思路,结合大家认真学习中共三中全会的精神,全体干部和群众都受到了鼓舞,对大干社会主义充满了信心和希望!你把这些情况都交汇在一块,给我写一篇发言稿。”
封翠玲很自信地说:“夫唱妇随嘛,遵命便是!”
杨天亮说:“从广播和报纸的宣传报道来看,咱们国家结束了文化大革命,接着要实行改革开放,抓经济建设了。”
“没错,一场伟大的社会变革就要来了!”
“来吧,让我们去拥抱这个开放的时代吧!”
此时,他俩紧紧地拥抱着,热泪盈眶。
怎能不热泪盈眶?他俩为爱冲破阻力终于修成正果而激动,同时为社会的大变革的到来而倍受鼓舞。
少许,他们松开了拥抱的双手,慢步走着,边走边谈,谈论的更多的是如何带领东岭人来适应这场伟大的历史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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