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东岭村在原下滈河川有一块十亩稻地。此地是土改那阵子共产党领导人民打土豪斗地主,为东岭人分得的胜利果实。从政治意义讲,此地过去是威震四方的大地主郭守仁家的土地。当时有传说下了滈河坡,土地全姓郭。可见,方圆几十里广大的水地,全属郭守仁这个大地主的。而今春雷一声响,来了救星共产党,毛主席领导人民打天下,从地主手中夺过了土地,分给了千百年来没有土地的穷百姓,百姓成了土地的主人,其意义非常重大。再从实际情况来讲,有了滈河川上分得的十亩稻地,使得十年九旱的东岭人今后能吃上几顿大米干饭喽。为此,东岭人把这十亩地视为珍宝岛,看守得十分贵重。
耕种稻地可不比旱地那么简单。稻地是水地,核心是用水,而水是稻粮生长的关键。关中这地方种水稻不比南方一年收获两次,而关中一年只能收一次。原因是气候有别。关中要种稻地当然不容易,先要用水把地浸泡松软,用耕犁和耙子在水里把泥块打碎,然后人工插秧。再就是水养殖。而到了一定的时候,还需撤掉大水,等待水稻成熟。但是,水在稻地停留要占绝大部分时间。
东岭村的十亩稻地处在滈河岸边,与上河滩村的稻地为邻。上河滩的稻地在东岭十亩稻地的上游。东岭村十亩稻地的水源与上河滩村是同一个水渠。就是说,如果上河滩村堵了水路,东岭村的十亩稻地就得受罪,稻子的丰收就无法保障。
上河滩人多年来仗着他们是当地人,天时地利占着优势,每年与东岭人因给稻地浇水而发生争吵或打架事件是层出不穷,特别是遇到用水紧张的时候,双方矛盾更是尖锐,常常是东岭人吃亏,稻地不能及时浇灌,当东岭人据理力争时,对方蛮不讲理,还要对东岭人破口大骂,说急了就动手打人,至于东岭指派的看水人封济宽挨打受皮肉之苦,那是常事。反正只要胳膊腿没被打断,双方又都是为集体浇水而发生争吵,再加上上河滩人与当地派出所的人熟,所以,派出所为了平息纠纷,稳定一方平安,事情的结果往往是“软着陆”。
如此以来,两个村因浇水的怨仇,愈积愈深,像土炕火道中的麦糠暗藏的火星被捂着,等待着释放明火的时机。
这不,一年一度的浇水季节又悄悄到来。这年天气格外炎热,旱原上的玉米叶子卷成绳绳子了,土地炸开裂口。川道稻地水源十分紧张。山里水库容量不足,川道人为浇稻地是经常发生争斗,而一旦争执发生,彼此是互不相让,对骂和武斗是家常便饭,结果往往是强者占上风。
鉴于因浇地为水经常发生村与村发生争执或者械斗,为了维护社会安定,当地公社与派出所根据实际状况,经过充分研究,对于浇地用水立了个制度,并成立了用水浇地工作组,专门来协调浇地工作。浇地用水原则是由上游的地先用水,依次朝下游轮回。
然而,上河滩浇地看水人黄仓库却适得其反,不按制度来办,拒不放水,而是堵住水路。
除了黄仓库外,对方还有四个人,分别是黄仓满、黄仓贵、黄仓金、黄仓银。
封济宽说:“公社用水浇地组安排你上河滩浇水的时间是两天,今天已是第三天了,早都应该轮到俺东岭村用水的时间了,按说,你应在今天早上八点钟准时给俺村放水,不料你却硬是堵住水路不让,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俺东岭人么!”
年龄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的黄仓库左手握着银光闪亮的一只堵水用的铁锨,右手指着五十多岁、身体消瘦、个子中等的封济宽,双目喷射着凶狠的目光,恶狠狠地说:“少废话!少拿公社来压俺,俺不吃这一套,俺上河滩就是不给你东岭放水,看他谁能把俺逑咬了!”
封济宽说:“公社制定的浇水规矩你不执行,就是不讲道理!”
二十多岁的黄仓满剃着个光头,在下午日头的照耀下闪着亮光。他伸长脖子,在封济宽面前把头像拨浪鼓一样晃动了几下,露出狰狞的面目说:“俺是用公家的水,又不是用你东岭村的,你咋呼个啥?”
封济宽强忍愤怒说:“说归说,你嘴里不能吐脏话!”
“我对你封济宽这个怂包就没个好话!”黄仓满用指头在封济宽的额头上恶狠狠地戳了一下!
封济宽打了个趔趄。这下可不得了,封济宽由于立足未稳,右脚后跟不由自主地踩到了黄仓贵的脚稍子。顿时,黄仓贵就不问三七二十一,一拳打到封济宽的面部,致其被打倒在地,这还不算,又骑在其身上,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封济宽的身上。恰逢此时封济宽的妻子来为丈夫送饭。她远远地就听见丈夫呼喊:“救命—救命—”她快步赶了过来,把盛饭的竹蓝子放在一边,只见几个凶手合伙对自己的丈夫拳打脚踢。她就哭求道:
“请你甭打了,甭打了,饶了他吧!”
然而,几个大汉非但没有收敛自己的作恶行为,反而变本加厉。
此刻,被压在身下的封济宽哀求道:“你不要打我了,不给俺东岭放水了!”
可是,几个大汉仍不罢手。
惨啊,封济宽被打的“妈呀妈呀”地痛苦呻吟……
此时,围观的人由周围奔来,纷纷劝阻说:“算了,算了,凡事好商量,甭打了。”
“唉,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原上原下的乡党哩。”
“唉唉,凡事只能说下场的,哪有打下场的?万一打出个麻达就不好收拾了!赶快住手吧!”一个二十四五岁、身穿一身黄军装但没领章冒徽的复员退伍军人抱打不平地喝斥着这几个打人的大汉。
这几个打人的大汉也许是慑于正义的威力,便放下挨打的封济宽,迅速逃离了。
抱打不平的退伍军人名叫凌心良,是邻村凌家庄人。他好心地将封济宽从地上扶起,劝说其向派出所报警,不要饶恕凶手。
然而,封济宽含泪咬牙说,他不想报警,怕凶手报复,然后,在妻子杨月娥的搀扶下,趔趔趄趄地带着浑身泥土,离开了为集体稻地浇水而悲惨挨打的地方。
此时,夕阳西照,蜿蜒的滈河像一副柔软的彩带,由南至北伸展,在郭家堡来了个四十五度转湾又向西而去。河面在灿烂的阳光反射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一闪一闪。
哦!一场充满辛酸的悲剧,就这么草草落幕。
封济宽害怕在公社卫生院看病受到凶手干扰,索性于当晚去了县医院治疗。经县医院诊断,封济宽的四根肋骨骨折了。
封济宽没有及时报案,怕把事情惹大,也不想让村子人知道,为了不影响看水工作,就让自己姑妈的儿子,三十六七岁的表弟燕南飞为自己顶替看水工作。
燕南飞只听表哥说自己不小心绊倒伤了身子,就慨然应允为其帮忙看了一个礼拜的水。
再说燕南飞是个练武行家,曾在少林寺学过几年功夫。回来后,在当地也很有名气。当他得知了表哥受伤的真实情况后,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怒火。
“哥,你说咋办?只要你一句话,我给你报仇!”
封济宽激动地说:“有你兄弟这句话,哥我心里舒服多了!如果你不知到真实情况的话,我也就忍了,别让村上与咱不对路的人笑话,说哥没本事。可是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我也就改变了主意,准备好好报复他狗日的几个,把这口闷气出了!”
燕南飞忽然问道:“你挨打受了这么重的伤是公伤,是为集体挨的打,是光荣的。咱要赶忙给你大队部的书记汇报一下,得到村上的支持!”
封济宽说:“我是为给东岭十亩稻地浇水遭到上河滩一帮子人殴打欺负的,就凭这一点,村干部不会袖手旁观的呀!”
杨月娥用手把自己有点篷乱的头发由前朝后一捋、压展,勇气十足地说:“我一想到把你哥压在身底下拳打脚踢那惨状,我就恨不得把这几个凶手的皮给扒了!”
前面提过东岭村有个叫封星坤的人,是杨天亮的好友,亦是个练武的人。此人在当地民间武林界名声不错。当燕南飞给他说了封济宽因给集体稻地浇水与上河滩人发生争执被打成重伤后,爱打抱不平、性格刚烈的封星坤顿时把拳头握得“咯吧”直响。他用拳头猛地砸向茶几,“咔嚓”一声,茶几四裂。“狗日的上河滩这几个不讲理的无赖,真是活得不耐烦咧!”
燕南飞说:“这事给他们书记杨天亮反映不?”
封星坤眉头一皱说:“按说,咱村的人为十亩稻地看水挨了打,事关重大,应该及时汇报。可是,书记杨天亮外出学习去了,已走了好几天了,副书记封长忍又因公出差也不在。这事还真把我给难住了。唉……”
燕南飞说:“再细一想,这是把俺表哥打了,报不报仇是咱私人的事。至于给书记杨天亮打不打招呼我看无关紧要。咱来个先斩后奏,如果让他知道,那可能就不让去报仇哩!”
封星坤说:“很有可能!”
“如果有可能不支持的话,我看就不必让他知道了。”
“可我想,能等杨天亮回来以后,再商量个妥当解决的法子,行不?”
“不行不行,我决定叫上几个徒弟,明天晚上去他家突然袭击他!”
“我的意思,看能不能缓一下再说?”
“不咧不咧,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走了,到时你光听战果就是!”言罢,燕南飞离开了封星坤的家。
燕南飞走后,封星坤认为此事事关重大,连夜就去县委学习班见了杨天亮。
封星坤给杨天亮简明汇报了此事。
杨天亮觉得封济宽和表弟燕南飞一伙明天晚上去报复上河滩的人,的确事非一般,万一打出个人命,东岭村也脱不了干系,最起码名誉上要受到损失。于是他随封星坤星夜兼程回到东岭。
第二天一大早,杨天亮首先找到封济宽了解情况,在掌握了因浇地为争水发生打架的来龙去脉后,杨天亮对上河滩几个殴打封济宽的凶手的行为表示极大的愤怒。他对封济宽被挨打受伤表示深切同情,说:“你为给咱村的十亩稻地浇水挨打受伤,我代表村上对你表示深切慰问!医疗费由村上全部报销,误工损失的工分仍然给你记上,同时给你媳妇杨月娥也把工分记上。为了这事能妥善解决好,也为了你的身体,你暂时在家休息半个月。再就是,你一会立马去给你表弟燕南飞打个招呼,此事不能让他插手了。此事由大队与公社协调处理。听说你表弟今晚上去报复人家,我现在严肃地告诉你东岭大队不支持他采取这种方法去报仇,否则,法律后果自负!”
封济宽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找我表弟,不让他插手!”言罢,他就和杨月娥去找燕南飞。
封济宽见了燕南飞说:“你对哥抱打不平的心意我领了。可是,今晚上你就不要去上河滩报复了。”
燕南飞警惕地问:“为啥?”
“俺杨书记不让去报复。”
“不让?”燕南飞大失所望地睁大眼睛,舌头一伸。
“反正你不要去了。哥感谢你的一片厚义。你叫来的几个弟兄们耽误的误工损失由我赔偿。”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燕南飞对着早已等待在自己屋里的七八个年轻精干的小伙子把嘴向上一努,继续说道:“弟兄们还忍不下这口恶气哩!”
“不能忍下这口恶气!要让他上河滩打人的人偿偿俺们拳头的滋味!”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把拳头在空中一抡说。
又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右拳狠打在自己的胸膛,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士可杀,不可辱!他狗日的把你压在地上那么长时间,打断了三根肋子,够狠!不出了这口气,枉活在人世!”
封济宽哀求道:“算了算了,情我领了。我不会让弟兄们今白跑一趟的。”说罢,他急忙从身上摸出一盒香烟,拆开后抽出一支支散给大伙。
有人不愿接烟,但见封济宽如此诚心,也只好不再推辞。
此时,杨月娥给封济宽递了个眼色,让他把表弟燕南飞从屋内叫到后院说事。
封济宽从命,把燕南飞衣袖拽了一下,便去了后院。
杨月娥从身上取了一百元钱,硬塞给燕南飞,说:“这是一百元钱,代表你哥嫂的一点心意,你与你徒弟去吃个饭去。我和你哥就走了。”
燕南飞推辞不要,把钱又还给杨月娥。
杨月娥哭求道:“嫂子求你了,你是不是嫌少?”
燕南飞听表嫂这么一说,就收下了钱。
接着,封济宽和杨月娥就离开了燕南飞家。
当天晚上,燕南飞没有去报复上河滩殴打表哥的人。但是,三天以后,燕南飞听说上河滩村晚上放映露天电影,认为是个天造良机,就叫了两个徒弟去看电影,果不其然,在电影场上东北角,从知情人哪里得知殴打封济宽的黄仓贵和黄仓库在一个碌碡上坐着抽烟谝闲传。于是就寻了过去。
燕南飞和两个徒弟摸过去,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两个人。燕南飞气呼呼地说:“你两狗日的小心着!东岭被打的人迟早要报仇解恨的!”言罢,燕南飞让两个徒弟把对方摔倒在地,只是在屁股上踢了几脚,警告了一番,然后迅速离开了。
被打的二人在本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那肯忍得这般突如其来的欺辱!二人挣扎着站起身,一边追,一边喊:“东岭的,你—狗—日—的—小—心着—,这—事—没—完—”他们从放电影的地方撵到村外的大路上,只见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消失在月光朦胧的夜色中……
第二天,燕南飞去了东岭表哥家,喜切切地把昨天晚上他领两个徒弟去上河滩利用看电影之机把黄仓库和黄仓贵教训了一顿的事说了一遍。
封济宽和妻子杨月娥听后,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心情十分激动!
封济宽说:“俺书记早晨给我说让我歇上半个月后如果我还想继续去十亩地看水的话,还可以去,同时给我再增加两个人帮忙。如果我不去的话就让人家上河滩的人把咱看扁了,我拿定了主意,到时下原去看水,看他还敢堵咱村的水路不?”
燕南飞说:“人争一口气,佛烧一炉香。又道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支持你。”
封济宽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接着,燕南飞说要回去,封济宽就将他送到村口。
再说,为妥善处理此事,防止以后因浇地再起争执,杨天亮将情况向公社相关领导作了汇报。负责上河滩工作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名叫杨柳萌。杨柳萌及时让上河滩的书记黄仓宝询问了相关的当事人。然而当事人固执己见,认为打人没错,再说是因公引起。对此事在认识上存在原则上的错误。加上被害人封济宽始终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故而打人的黄仓库和黄仓贵在心理上毫无压力。相反,他俩由于在自己村里看电影遭到了他人的殴打,不但没有死心,反而还萌发了要报复封济宽的恶念。
半个月后的一日下午约七点半多,封济宽和本村封济和,以及杨庆喜在十亩稻地看水。这一次看水,由于杨天亮为封济宽派了两个助手,使他心里多了一些安全感。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此时,封济宽忽然发现有一堆人在上游正用铁锨从渠岸边铲土堵水,使得下游正常的流水被截断。
不好,肯定是上河滩的人在做怪。
于是,封济宽本能地赤着脚板,沿着被绿草覆盖的渠岸快步上前查看真相。不料黄仓库和黄仓贵等六七个人正用锨铲土,“啪啪啪”地朝水渠撂着泥土。
“今天是俺东岭浇水的日子,你凭啥堵水?”
“这个地段是在俺村上河滩,堵与不堵水,与你无关!”黄仓库嘻皮笑脸地说。
“你少废话,早点滚一边去!”黄仓贵恶狠狠地说着,同时用锨铲一锨稀泥朝封济宽的脸上扬去,顿时,封济宽浑身是污泥。
然而,尽管对方如此霸凌,封济宽还是极力克制着满腔怒火。但是,对方得寸进尺,其中有个长相凶煞的人把封济宽从渠岸上用铁锨抡打到稻地里,压倒了一片稻子。
接着,黄仓贵冲到稻地,从水田里抓起封济宽的衣领,又拉到稻地外边的水渠岸上,和众人一起,对其拳打脚踢。
可怜被打倒在地的封济宽被几个凶手压在水渠岸边草丛中,其中黄仓贵用手掐住封济宽的脖子,还有人用脚在其身上狂踩。无助的封济宽拼命挣扎,大声喊救命。
此时,在十亩地看水的另外两个人封济和与杨庆喜闻讯赶来,见封济宽被众多凶手压倒在地往死里打,就哭求道:“不要再打了,小心把人打死了!”
然而,凶手黄仓贵不但不住手,反而恶狠狠地说:“就是要往死里打!”
“救命!救—命—”封济宽的脖子被黄仓贵用手掐住,封济宽断断续续嘶吼着,嘴里已冒出了白沫……
在封济宽被打生命悬于一线的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封济和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赶快救人。
接着,他猛然从一个人手中夺过一把铁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压在封济宽身上正在掐封济宽脖子的人拍了下去,打在了其头上,当即,黄仓贵松开掐封济宽脖子的双手,侧翻在地……
此时,围观的人愈来愈多。
不撞南山不回头。在危害结果产生前的萌芽初期,智者就把危害结果可能性预见征兆告诉给了行为人,劝其行为终结,不能我行我素,任其发展。然而总是有人固执,对于善劝,置若惘闻,结果是愈朝前走,愈是黑暗,直止走入坟墓。
在围观的众人纷纷搭手帮忙下,双方的伤者分别被送进了县医院救治。
然而,黄仓贵在县医院虽经全力抢救,终因伤势严重不治而亡。
封济宽在重症监护室抢救着……
人常说人命关天。上河滩人随即向县公安局报了案。
县公安局关迅速展开了调查,追查封济和。然而,封济和已逃走不知去向。
县公安局按照办案流程,呈报上级。上级公安机关便向全省发出了辑捕封济和的通缉令。
晴天一个霹雳,使人耀眼惊心。
东岭村与上河滩两个村因给稻地浇水发生争执惹下一桩命案,消息像一股寒风刮得铺天盖地,在全县引起了强烈反响,而特别是在东岭村,更是议论纷纷。
盛夏的夜晚,东岭村大槐树底下“老碗会”上,庄户人家一边吃饭,一边议论:
“上河滩不让咱东岭浇水,就是欺负咱,谁能忍下这口气?” 一个三十五六岁端着一老碗饭的妇女说。
“如果上河滩按规定来浇水,轮到哪家是哪家,就不会发生打架的事。”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说。
“嗨嗨!”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把饭碗用筷子敲了几下,说:“狗日的是欠打!上河滩人仗着地势,欺负咱旱原塄塄子的人哩,生硬堵咱水路,妄想把咱十亩地的稻子旱死,存心不良,该死!”
“兔子急了还咬人哩,听说死者之前就把咱看水人封济宽的几根肋条打断了。这回又阻挡咱浇水,几个人围着殴打封济宽,还掐封济宽的脖子,朝死里掐哩。封济和知道后,赶忙上前劝阻,但不顶用,没法子,眼看人将要被掐死,封济和才用锨打了死者那人的。要我看,封济和没有任何错,没有必要跑!”说话人吃完了饭,把饭碗放在地上,蹲下抽着纸烟的年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说:“我在厂子搞保卫治安工作,法律专业培训过。像这种情况是自卫,咱村人封济和没有罪!”接着他又继续说:“法院也是讲理的地方,怕个啥?肚子没冷病,不怕吃西瓜。你只要没有杀人的故意,而是出于本能,万不得已才动手的,就是弄下个乱子,也判不上个啥刑!”
留着光头、长着银白色长胡须的已八十八岁高龄的封善祥在家吃罢晚饭后,听见从“老碗会”上端着饭碗的孙子封济舟急呼呼地回家对父亲封万德说“老碗会”上人们纷纷议论封济和杀人案哩,老人就再也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咚咚咚”地出了家门,想去听个究竟。
此时,家人劝阻不要去听,怕老人生气。但封善祥说没事,他心大着呢。况且听了议论有好处,有助于以后对事情的判断。所以,经老人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劝阻了。
封善祥轻手轻脚地走到“老碗会”附近,伸着耳朵,听着人们的议论:
“没事甭惹事,有事不避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凡任何案件的产生,都有个起因。咱东岭人打死了上河滩看水的人,不是平白无辜的,而是在对方多次无理堵咱村的水路,而咱村人不让,与其论理争执,对方不听积下的怨。这次发生了命案,是咱村人封济和面对对方压倒封济宽、掐脖子快把人掐死的情况下动手打了凶手的。我认为这是防卫,根本不会受到法律追究!”
封善祥老人听话辩人,推断说话人是封存德的老二封战杰,是当了几年兵回来的退伍军人。
“不过,从古到今遗留下来的都是杀人偿命。当然,这句话太笼统了!就拿封济和这娃弄下的这桩命案来说实在是太冤枉咧!首先,封济和与死者生前根本不认识,也无仇恨;其次是他在封济宽被打得快要死的关键时刻,在劝说死者不要再打而死者不听的情况下实在没法了才用铁锨打人的。唉唉,不料出了人命,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他说到这里,缓了一口气,又说,“咱村上全体社员可以联名呼吁,请求公安机关不要逮咱封济和!”
封善祥老人由声音推断说话人是大个子知青孙志红。
“可是,案件的细节到底是个啥,是由公安机关侦查结论来定的,而不是道听途说。”三十五岁的民兵副连长杨向勇说。
“不论咋样个说法,咱们赶快寻找跑了的封济和,找到人赶快去公安归案。这是目前首屈一指的大事!至于法律程序咋个进行,那是司法机关的事。但是,如果人跑得不闪面,肯定越拖对事情处理越不利!”说话的是副书记封长忍。
封善祥老人听到以上人的议论,心里感到一些快慰。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同情他孙子封济和。这给了老人一些勇气!老人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而是急于回家,与家人商量,寻找孙子封济和早点投案,争取宽大处理。他扭转身子,“咚咚咚”地拄着拐杖,向家中返回,消失在黑夜中……
却说案件发生后,封济宽被送进县医院紧急抢救,由于被对方众人拳打脚踢,又是压在身上猛打,甚至是被人掐脖子,致其口吐白沫,差点丧命。由于当时呼吸困难,脑部缺氧,导致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整整抢救了两天两夜,方才转入了普通病房。
杨天亮和几个村干部一直守在医院,心急如火。
由于住院部的特殊性,只能允许一名亲属守在床前,而其余人概不准入,迫使杨天亮和封长忍、杨红旗等干部无奈只能在门外走廊来回踱步,干急没办法。杨天亮为了排解沉闷,就爬在楼道窗户口抽纸烟,但被护士两次制止。当第三次刚点燃时,被护士撵过来将烟收没了。
“你要抽烟应去楼下院子抽。这是医院,医院!”护士十分严肃地板起脸孔,并把脚一跺,发出“咚咚咚”的跺脚声,以示警告。
杨天亮十分惭愧地说:“我走,我走。”他一边说,一边离开了住院部。
杨天亮和封长忍、杨红旗等人全部下了楼,到了医院大门外。
医院大门外,是一个停车场,零零散散地停了几辆手扶拖拉机和几辆汽车,在阴暗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凄凉。
杨天亮说:“听医生说,如果不是及时救治,人肯定就没救了。这会子虽然转入普通病房,但需精心护理,防止发生意外。按照医生的这个说法,咱要千方百计照看好伤者,不能出啥意外。”
封长忍说:“封济宽对于处理这个案件太重要了,他可是给封济和从轻发落的有力证据啊!”
杨红旗说:“封济和是为了护救封济宽才用铁锨打了死者的。所以,封济宽的证据就显得太重要了!”
封长忍面有难色地说:“只可惜头一次被打后,他没有报过案,不知到了这阵子还能不能提上一次被打的事?”
杨天亮掏出一盒烟,给封长忍和杨红旗各递了一支后,然后给自己取了一支纸烟放在嘴里,就在兜里摸打火机,然而摸了几次也没有摸着,就取下烟与封长忍对了个火,抽了两口后说:“我通过关系问过公安局的人,回答是能提封济宽上次被打的事。”
封长忍说:“可不知封济宽啥时能出院呢?”
杨红旗说:“这不要紧,咱可帮济宽代写个状子,让他签个名,先递交上去。”
杨天亮两手一拍说:“妙,妙,妙!”
再说死者一方的上河滩人,在得知打人者封济和跑的没有踪影,而封济宽又伤重正在抢救的消息后,也有所谓的能人给出点子,鼓动死者家属几十人扛着镢头和铁锨坐着两辆拖拉机,乘着夜深人静时突然来到东岭村,来到封济和的家门外。
“嘭嘭嘭”,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惊醒了进入梦乡的封济和全家大小。
“谁呀?”封济和的父亲封栋梁一“咕噜”爬起来,赤着脚下床,从门缝向外看,妈呀,一堆人手持家伙,不得了!他赶忙用一根棍子把门划子顶住,同时给家人说:“快起来!快起来!上河滩人闹事来了!”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封栋梁的话刚一落下来的瞬间,房门被外边的人几下就砸开了,“呼啦啦”地涌进来十几个手持镢头和铁锨的人。
封栋梁鼓足勇气斗胆地质问道:“你们想干啥?”
然而,封栋梁得到的是“啪啪啪”三记耳光。接着,这帮人就开始在封济和家正房内挥镢抡锨,开始挖墓子。
此刻,封栋梁的妻子把封栋梁拉到后院,对其说:“碗打了要看茬口,对方死了人是急症,啥出格的事都能干出来。你没眼色,这会阻挡他们,是针尖对碌碡,自取灭亡!求你了,不要再给家里惹祸了!”她的语气含有无奈和乞求,死死地拽住丈夫的一只胳膊。
然而,眼睁睁看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在自己屋中间挖墓子,他气得简直是怒火万丈,他还跃跃欲试挣脱妻子想上前一死相拼,但被妻子拼命缠住,又抱住他的腿,使他挣脱不得。
此刻,八十多岁的封济和的爷爷封善祥,他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眼前这种欺负人的事,就乘人不防之际,“咚”地一声跳进了墓坑。
此时,封栋梁见老父亲以死相拼,就告诉妻子从后院出去叫乡亲们来帮忙,而自己则与凶手们打了起来。
少时,乡亲们闻讯赶来,与挖墓子的人论理大吵。
忽然,不知谁把村中大树上吊挂的社员上工的大钟敲响,发出“咣—咣—咣—”宏亮的响声。这个声音像滚滚春雷,在这黄土高原上的东岭上空回荡,惊醒了劳作一天而疲乏了正熟睡的庄户人家。在寂静的夏季后半夜,人们听到这熟悉的钟声格外惊奇,本能地推测可能村上发生了啥极其突发的事情,人们纷纷开门走了出来。
“乡亲们,快到封济和家走,狗日的上河滩人来闹事,在屋里挖墓子!”
“真是胆大包天,公安局正着手办案哩,他们简直无法无天了!”
“快走,快走,甭耽搁时间了!”
“快给咱村干部去报告!”
“哎,我去叫杨书记!”
“妈呀,真像《地道战》鬼子进村了,咱东岭的人要团结起来呀!”
倾刻间,整个东岭沸腾了!民兵连长让电工把各个街道关闭的路灯一一拉亮,男女老少从各家跑了出来,人们从四面八方连跑带喊地涌向封济和家去。
实际上,听到钟声后,杨天亮是第一个赶到封济和家的。
“我奉劝上河滩的乡党们立即住手,不要再把坟墓挖下去了,这样会把事情闹大的!赶快把墓坑里的老人拉上来!”杨天亮严肃地大声说。
然而,河滩人根本不听,依然向墓坑内填土。可怜的封善祥老人在墓坑中间站着。
河滩人继续向墓坑内填土。土已涌到老人的大腿部了。
情况万分危急。这时,杨天亮挤出人群,安排两个精壮人立即开车去派出所报警!
紧接着,他与挖墓的人交涉开来。
“关于浇地人命一案,公安局正在办案。再说,封济和搞得乱子,这会儿人不在,你不能到人家屋里挖墓子,这是触犯法律的事。我劝你们赶快停止,把老汉扶上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杨天亮义正词严地说。
对方一个中等个子、留着八字胡、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滴溜溜着一双眼睛说:“你是个弄啥的?敢教训老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杨天亮说:“告诉你,我叫杨天亮,是东岭村支部书记。你们深更半夜手持凶器私闯民宅,我作为一村之长,岂能袖手旁观!”
“你是东岭村的书记,又不是俺上河滩书记,有啥资格来摆架子?”
“在我管辖的社员家里闹事,我当然有权来制止!”
“你制止没道理,封济和打死人,不能这样一跑了事!”
“脚长在人家腿上,跑与不跑不是我能决定的,又不是我让他跑的!”
“好好,就算你说得对,可人是他封济和打死的,由他负责,俺在他家挖坟墓与别人无关!”
“你胡说!常言道路不平,有人铲。理不端,有人管!更何况你私闯民宅是犯罪行为,我作为本村书记,挺身而出,理所当然!”杨天亮说到此,稍停片刻,朝周边扫视一下,说:“东岭的乡亲们,立即把挖墓子人的镢头和铁锨交了,同时赶快把老人抢救上来!”
杨天亮一声令下,东岭的人勇气十足地挤进人群,与挖墓人搏斗起来,交了对方的镢头和铁锨。尽管对方的人不想认输,还有些撕扯,然而毕竟心虚,知其行为不占理,所以,也就不敢与东岭人硬来。终了,挖墓子人的工具被夺了下来。东岭人共交获十把铁锨和五把镢头。
可是,当东岭的两个小伙子跳到墓坑将封善祥老人抱起来递给上边的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对方一个五大三粗的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猛然在上边用脚将接应老人的那个人腿腕子踹了一脚,导致接应的人腿一闪,不但未能如愿将老人接上来,反而连自己也闪进墓内,并压在墓坑内老人的身上。
此刻,现场一下子矛盾升级,发展成白炽化的状态,双方厮打了起来,杨天亮以大无畏的气概,义正词严地说:
“将踢人的那个人给我抓住,等待公安人员的到来!”
于是,东岭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将踢人的那个小伙子按倒在地,施以拳脚!
“赶快救人!”杨天亮火急呼喊。
东岭人将挖墓子的人全赶在主家后院,然后迅速将墓子内的老人和被踢下去的小伙子拉了上来。
这时,挖墓人欲冲出包围圈,但被东岭人死死阻挡住。
这是一场黑与白的较量!这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斗争!
东岭人顽强阻挡挖墓人逃脱,是为等待公安干警早日到来将挖墓凶手绳之以法。
挖墓人拼命挣扎,气焰比初来时更加疯狂,浑然不知东岭去已报案并领着公安人员正奔赴而来。
尽管眼下双方搏斗激烈,然而杨天亮的心里并不乱。他想,尽管挖墓人来闹事,东岭人只不过是自卫反击,然而,当制止了挖墓行为和救上被踢下墓坑的人以后,只要对方再不强烈反抗,我们这一方尽量克制住愤怒,等待公安干警的到来。
“乡亲们,把对方的人全部控制住,等待公安干警的到来!但是,大家不要伤害对方!”杨天亮大声发号施令,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在硝烟弥漫的战场指挥战斗!
“不行,你是东岭书记,咋能胳膊往外拐呢?”
“杨书记你咋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你是不是得了上河滩人的好处?”
在朦胧的月光下,闹哄哄的人群中,有人对杨天亮的话提出了种种质疑。
其实,说杨天亮拿了上河滩人好处的人根本不是东岭的!他是上河滩参与挖墓的其中一个人。
此人是个能人,外号 “智多星”。此人原是公职人员,心高气傲,但博览群书,很有才华,只因不顾场合,言论狂妄,触及敏感言语犯了政治问题而被开除,谴送农村改造。这次随挖墓子的一伙人来到东岭,是为了给本村大队干部黄仓宝当参谋,讨黄仓宝的好。
当“智多星”煽风点火的一句话刚一落地,就被身边的东岭民兵副连长、二十七八岁的杨天仁猛然间打了一个嘴巴。
“智多星”瞬间被打蒙,慌了神,扭身就向村外跑。
但是,仅仅跑了不到几步,就被杨天仁揪住领口,逮了个正着。
此刻,挖墓的人有两个上来与杨天仁撕打起来准备夺人。
然而,他们那是杨天仁的对手,杨天仁年富力强,又是一个业余武术爱好者,小使拳脚,就将对方全摔倒在地。对方在地上连声“哎哟哎哟”地呻吟。
此刻,杨天亮和众人也赶了过来。
杨天亮正气凛然地说:“有人嫌我不支持东岭人打挖墓人,说我不是。可是,我不计较。但是,对于挖墓一方的人煸风点火的言行,我必须反对!诬陷我得了上河滩的好处。真是可恶!‘智多星’逃脱不了法律制裁!”杨天亮说到此,缓口气又说:“我是东岭的村干部,有权制止吵架、打架,如果当个和事老,我就有愧于一个党员的称号!”
然而,当杨天亮的话刚一落地,就有人急匆匆地跑到杨天亮跟前说东岭的两个小伙子把一个挖墓子的人拉到一个柴房用绳绑着,然后用皮带抽打,请杨天亮赶快去制止。
杨天亮闻讯,与报讯人跑向柴房。
“胡闹,赶快放人,公安干警马上就到了!”
“不能放开他!挖墓时他最猖狂!”打人的小伙子执意不肯。
杨天亮毕竟是有威望的人。打人的小伙子嘴里嘀咕着什么,很不乐意地给被绑着的那个人解开了绳索。
绳索解开后,那个人就跑出了柴房,消失在夜幕中。
杨天亮对东岭绑人的两个小伙子说:“绑人是出于义愤。万一弄出个乱子,后果就不堪设想。况且,我们也不能以暴制暴。公安干警马上就到了,他们挖墓的人跑不掉的,公安局肯定要追究他们私闯民宅挖墓的责任!”
当杨天亮他们走出柴房时,就听见一辆警车打着鸣闪,由村西急奔出事地点。
“走,快去迎接公安干警!”杨天亮说。
一辆警车在封济和家门口的街道中间停下。车上下来九个威武的公安干警。
公安干警迅速冲进人群,用照像机对封济和屋子正中央被挖掘的墓坑进行多角度的拍摄取证,接着将挖墓子的四个主犯欲拉上警车带走。
然而,公安干警的执法行为却遭到四个挖墓人的激烈反抗并向外跑去。
此时,公安干警赵兴群拔出手枪,“叭叭”在空中鸣枪警告,同时命令杨天亮带领群众帮忙,与公安公安干警一道捉拿凶犯。
杨天亮立即作出反应,急呼道:“东岭的人快行动起来,跟我追赶凶犯!”言罢,手一挥,像挣脱缰绳的一匹骏马,带着身后二十多个村民奋起直追,追赶拼命逃窜的四个凶手。
四个凶手也很狡猾,没有顺着大路跑,而是跑向田野
朦胧的夜色中,杨天亮似乎看见有两个人影向村西神禾支渠跑去。
追,向支渠进发。然而,当杨天亮追赶到一人高的渠岸上观察时,却不见了踪影。
“狗日的,跑到哪去了?”正当杨天亮犯难时,却听见身旁不远处有动静。于是,杨天亮用手电照去,结果发现有两个人在一个陷下去的墓坑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们跑不了,赶快乖乖上来投案,争取宽大处理!”杨天亮铿锵有力地说道。
墓子里的两个脱逃凶手,垂头丧气地爬上了墓子,被杨天亮束手就擒。
杨天亮他们一行人押着两个凶手,到了村中警车跟前,将人交给了公安干警。
公安干警给两个凶手戴上铐子,推上了警车。
接着,另外两个逃跑的凶手,也被公安干警和群众押送到警车旁,被戴上铐子,推上了警车。
警车拉响了鸣笛,车顶打着旋转圈的红灯离开了东岭案发现场,风驰电掣般地消失在苍茫的月夜里。
此刻,指挥战斗的赵兴群和另外四名干警留在了现场,
把其余的次犯叫到东岭大队,与每个人做了简短的谈话记录后,交代了政策,然后放了人。临走时告诫道:“你们都先回去,不准再来闹事,一个礼拜内不准离开上河滩村,听候传唤!”
听罢公安干警的训话后,参与挖墓的所有上河滩人哀声叹气地离开了东岭。
公安机关迅速对此案立案侦查,并对挖墓的四个主犯依法进行了刑事拘留。
公安机关侦查结束后,将案卷移交至县检察院,不久,县检察院向县法院提起了公诉,法院公开审理了这起案件,分别将他们判处了有期徒刑。至此,这起案件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出书/自费出书/个人出书/老人出书/出书流程/出书费用/如何出书/怎样出书/出版/图书出版/出版图书/书籍出版/出版书籍/出版网/出书网/自费出书网/个人出书网